2025学年第一学期浙江“七彩阳光”新高考研究联盟期中联考
高一年级语文学科试题
命题：富阳区第二中学 童新华
审稿：景宁中学 吴龙生 汤溪中学 刘健
考生须知：
1.本卷共8页满分150分，考试时间150分钟。
2.答题前，在答题卷指定区域填写班级、姓名、考场号、座位号及准考证号并填涂相应数字。
3.所有答案必须写在答题纸上，写在试卷上无效。
4.考试结束后，只需上交答题纸。
一、阅读（72分）
（一）阅读Ⅰ（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毛泽东基于自己渊博的古诗词功底，对意象的运用极富创造性。他对古人惯用的风花雪月之类意象进行了加工，推陈出新，赋予了它们时代新意，这让其诗词在立意上有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豪迈气概；而且，毛泽东古典文学功底深厚，其诗词常常运用精妙的字词以达到点睛之效。纵观其很多作品，字词的妙用正如王国维所言“着一字而境界全出”，继承了中国传统古诗词在语言表达上追求高度凝练、精于锤炼的传统，往往通过一字一词的妙用，让全篇生色、升华。
例如，对于常见的古典意象“风”，古人多以其抒发个体的闲情雅致或是悲欢之情，毛泽东很多诗词中也会经常使用，但他写的风不是“风蒲猎猎小池塘”那般的清新雅逸，也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清·纳兰性德《木兰花令》）那般的人生惆怅，而是“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的雄壮、悲壮，是“一年一度秋风劲”“西风漫卷孤城”的豪情。他笔下的风往往是劲力强健，能撼雄关而毫无萧瑟气氛。
还有他笔下的花，不似古人“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宋·秦观《春日五首》其二）的哀婉娇丽，也没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悲戚，而是直言“战地黄花分外香”“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虽然毛泽东的咏花词句缺乏婉妙之趣，但是其更注重于借花来直接象征一种积极向上、不畏艰难的昂扬精神，这让他的诗歌在精神内涵上更具格局。
这些诗句所蕴含的崇高美学意象，既是波澜壮阔革命岁月的写照，更是毛泽东豪迈个性与伟岸人格的投射。他将民族解放的崇高理想融入诗词，以独特豪放的艺术形态，成就了震撼人心的文学丰碑。
摘编自《论毛泽东诗词的革命意象美学特征》（伋静）
材料二：
毛泽东诗词创造意象主要有两种方法。一是情景交融，将主观的情志与客观的自然物相互对应、相互渗透、相互交融，从而生发出一种言简意赅的境界。这类意象的特点，是具象的又是抽象的，是来自现实的又是超越现实的，它是一个内含多元意义的艺术载体。“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也是又不仅仅是毛泽东在红军攻克娄山关后对周遭景色的印象，他通过这种苍茫、辽远而又悲壮的图景，无比深邃地表达了身经百战的统帅对战争艰苦的感慨，又抒写了诗人对革命前景漫长而又曲折的展望。“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这也是又不仅仅是毛泽东站在庐山瞭望山河的景象，他由云横九派而联想到黄鹤的传说，由浪下三吴联想到白浪滔天的远方，正是表现了风云变幻之际他站在时代高峰之上对过去和未来的深沉思索。
毛泽东诗词运用艺术想象力构建意象的另一种方法，就是情景理交融。这类意象，既有感情的抒发，也有理性的观照，力求深入客观事物的核心，揭示生活现象背后所隐藏的更恒久的价值和更普泛的意义。但是这种对生活的哲理性认识，不是游离于情景之外加进去的，也不是漂浮于情景表面呈裸露状态的，而是渗透于情景之中成为一个有机整体的。情景理交融的意象，它的特点就是既有限又无限，能够引导读者由生动的形象抵达对生活的某种规律性认识。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毛泽东诗词构造哲理性的意象，往往是通过两相对立或两相对照的方式，来表达某种含义深远的情思。比如：“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有些诗词，甚至全篇皆由两两对立的意象构成：“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七律·和郭沫若同志》）这里的每一对意象，都表现了对正邪斗争的某一侧面的微观认识，而把四对意象构成有机的整体，深刻地揭示了世界上正邪斗争的必然性、曲折性和长期性的宏观规律。诗人善于从矛盾斗争中形象地把握生活真理，正是他善于把生活的辩证法转化为艺术的辩证法的高超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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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构思，很注重意象在意境构成中的作用。这里着重说一说他对结句的运用。古来诗词创作都很重视结句的作用，所谓“卒章显其志”“一篇之警策”。毛泽东诗词在结句的意象创造上，常能发挥深化主题、提高境界的作用。请看《如梦令·元旦》，在描摹了“宁化、清流、归化、路隘林深苔滑”，道尽红军行军之艰难以后，结尾笔锋一转，渲染出“山下山下，风展红旗如画”的一派大好风光，暗示出经历艰苦战斗之后必然会出现胜利的前景。再请看《浪淘沙·北戴河》，诗人观赏“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的景象，又超越时空，遥思“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之后异峰突起，归结到“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在这幅苍茫的山河图卷上点染出人世变革的璀璨亮色，深沉地抒写了物是人非、景旧境新的巨大喜悦。毛泽东诗词的结句，还常能形成开放式的“召唤结构”引发读者的无穷遐思。“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这是《沁园春·长沙》的结句，是在尽情渲染“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氛围，追忆昔年百侣“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峥嵘岁月之后发出的。这一站立于时代潮头的激情追问，是警醒，是鼓励，是召唤，不能不激活广大读者的历史记忆，不能不点燃革命者持续不断的斗争热情，不能不鼓舞各时代人们继续前进的勇气。“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源里可耕田？”这是《七律·登庐山》的尾声。在风谲云诡的年代，在艰难探索社会主义建设道路的时刻，这一发人深省的追问可以有各式各样的解读。是对生活理想的探寻还是对生活理想的执著？是对理想实现的喜悦还是对理想实现之难的焦虑？对答案的追询就是对诗境的延伸，这里是言有尽而意无穷。
摘编自《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想象力》（吴欢章）
1. 下列对材料一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毛泽东诗词对“风”“花”等古人常用意象的加工，并非完全脱离传统，而是推陈出新，赋予其时代新意，体现出创造性。
B. 古人笔下的“风”多抒发个体的闲情雅致或悲欢之情，而毛泽东笔下的“风”总是展现出雄壮豪情，毫无萧瑟气氛，与古人意象截然不同。
C. 毛泽东咏花词句虽少婉妙之趣，却注重借花象征积极向上、不畏艰难的昂扬精神，这使其诗词在精神内涵上具有更广阔的格局。
D. 材料一认为，毛泽东诗词中的崇高美学意象，既反映了波澜壮阔的革命岁月，也体现了他个人的豪迈个性与伟岸人格。
2. 根据材料二的内容，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 毛泽东诗词中情景交融类意象，注重情志与自然景象的对应、渗透和交融，但仍保留意象的高度客观性。
B. 情景理交融类意象中的哲理性认识，往往渗透于情景之中，而且都以两两相对的方式来表现含义深远的情思。
C.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由四对对立意象构成，既从微观层面展现正邪斗争，又从宏观层面揭示正邪斗争规律。
D. 毛泽东在诗词创作中为了使结句能成为“一篇之警策”，特别注重意象在意境构成中深化主题的作用。
3. 下列选项中，不能体现材料二“情景理交融”意象特点的一项是（ ）
A. 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宋•李重元《忆王孙•夏词》）
B.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清•纳兰性德《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C.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唐•刘禹锡《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D.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毛泽东《七律•到韶山》）
4. 材料一在论证“毛泽东诗词意象运用极富创造性”时，采用了哪些论证方法？请结合文本简要分析。
5. 结合两则材料，分析毛泽东诗词中的意象是如何体现革命精神的。
【答案】1. B 2. C
3. A 4. ①对比论证：将毛泽东笔下的“风”“花”与古人笔下的同类意象对比，如古人写“风”多抒闲情或惆怅，毛泽东写“风”则显雄壮豪情；古人写“花”多含哀婉悲戚，毛泽东写“花”则象征昂扬精神，突出毛泽东对传统意象的创新。②举例论证：以“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战地黄花分外香”等具体诗句为例子，直观证明毛泽东对意象的加工与新意赋予，增强论证说服力。③引用论证，如引用王国维的话论证毛泽东诗词用词之妙。
5. （1）创造性地运用传统意象；（2）选择具有崇高美学的意象；（3）创造的意象具有多元含义，具有哲理性（3）注重意象在意境中深化主题、提高境界的作用。
【解析】
【导语】这篇阅读材料从美学特征和艺术手法两个维度，系统分析了毛泽东诗词的意象创造。材料一聚焦“革命意象美学”，通过对比传统意象（如风、花）的古今差异，揭示毛泽东赋予传统意象以豪迈气概和革命精神的创新性；材料二则从创作方法论角度，剖析其“情景交融”和“情景理交融”两种意象构建方式，特别强调对立意象的辩证运用和结句的升华作用。两则材料共同构建了毛泽东诗词“崇高美学”的理论框架，展现了革命文学独特的艺术表现力。
【1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整合文中信息的能力。
B.“总是展现出雄壮豪情”错误，材料一仅以“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一年一度秋风劲”“西风漫卷孤城”为例说明毛泽东笔下“风”的特点，并非“总是”如此；且“与古人意象截然不同”不准确，二者均以“风”为意象载体，只是情感内涵与境界不同，并非完全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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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选B。
【2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概括作者在文中的观点态度的能力。
A.“仍保留意象的高度客观性”错误。材料二明确提到情景交融类意象“是具象的又是抽象的，是来自现实的又是超越现实的”，且像“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等诗句，不只是对客观景色的呈现，更蕴含着诗人对战争的感慨、对革命前景的展望等主观情志。这表明这类意象是主观情志与客观自然物交融的结果，并非“保留意象的高度客观性”。
B.“都”错误。材料二指出“毛泽东诗词构造哲理性的意象，往往是通过两相对立或两相对照的方式，来表达某种含义深远的情思”。这里的“往往”并非“都”，选项表述绝对化。
D.“为了使结句能成为‘一篇之警策’，特别注重意象在意境构成中深化主题的作用”错误。材料二表述为“毛泽东诗词的艺术构思……常能发挥深化主题、提高境界的作用”。由此可知，“一篇之警策”是古来诗词对结句作用的普遍认知，并非毛泽东为了让结句成为“一篇之警策”才注重意象的作用，选项颠倒了逻辑关系。
故选C。
【3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论点、论据和论证方法的能力。
A.情景交融，以夏日雨后的庭院小景为画布，将视觉、听觉、嗅觉的感官体验与闲适慵懒的心境深度交织，既勾勒出清新可触的夏日图景，又暗蕴着人物悠然自得的情态。
B.暗含幽怨、怅惘之情、人情易变之理。
C.暗含新陈代谢的自然规律，表现出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
D.抒发了豪迈之情，揭示了革命的胜利、国家的新生是是无数“牺牲者”与“奋斗者”壮志成城的结果这一历史规律。
故选A。
【4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论点、论据和论证方法的能力。
①对比论证：材料一为凸显毛泽东对“风”“花”意象运用的创造性，特意将其与古人笔下的同类意象形成鲜明对照。写“风”时，对比古人的惆怅，凸显毛泽东笔下“西风烈”等诗句中“风”的雄壮豪情；写“花”时，对比秦观、杜甫笔下花的哀婉、悲戚，突出毛泽东“战地黄花分外香”等诗句中“花”所象征的积极向上、不畏艰难的精神。
②举例论证：材料一提出毛泽东对传统意象推陈出新的观点后，选取了极具代表性的诗句作为实例。在论证“风”的意象创新时，列举“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等诗句；论证“花”的意象创新时，列举“战地黄花分外香”等诗句。这些具体诗句让“意象的运用极富创造性”的观点有了坚实支撑，更具说服力。
③引用论证：材料一在论述毛泽东诗词字词运用精妙时，引用了王国维 “着一字而境界全出” 的言论。
【5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整合文中信息的能力。
（1）结合“毛泽东基于自己渊博的古诗词功底，对意象的运用极富创造性”可知，创造性地运用传统意象。
（2）结合“这些诗句所蕴含的崇高美学意象，既是……更是……”可知，选择具有崇高美学的意象。
（3）结合“情景理交融。这类意象，既有感情的抒发，也有理性的观照，力求深入客观事物的核心，揭示生活现象背后所隐藏的更恒久的价值和更普泛的意义”可知，创造的意象具有多元含义，具有哲理性。
（4）结合“毛泽东诗词在结句的意象创造上，常能发挥深化主题、提高境界的作用”可知，注重意象在意境中深化主题、提高境界的作用。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孕妇和牛
铁凝
节气已过霜降，午后的太阳把平坦的原野晒得干净又暖和。孕妇牵着牛从集上回来，走在通向村子的土路上。她信手撒开缰绳，让牛自在些，自己也跟着松快起来，两条健壮的胳膊无牵挂地摆动着。隆起的肚子把碎花薄棉袄的前襟支得老高，让她的步子带出一种格外的气势，像个雄赳赳的将军。
牛叫黑，毛色却是黄的，总爱跟孕妇若即若离。眼看它拐进麦地，歪着脖子啃麦苗，孕妇才扬声唤：“黑，出来。”黑恋恋不舍，又多啃了两口，才磨磨蹭蹭溜出麦地，回到正路上。孕妇望着远处那座白色牌楼，心里又忍不住叹：多亏我嫁到了这儿啊。
她的娘家在山里，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爹娘没让她念过书，也舍不得让她干粗活，只把她养得俊俏——在山里人眼里，俊就是最好的财富，能让人看见日子的奔头。他们一心想把这“宝贝”送出山，让她到平原见世面。如今，她真的在这风水宝地扎了根：公婆待她亲，婆婆总说她“俊得少有”，天天给她沏红糖水，把她的嘴唇养得湿漉漉地红；丈夫更疼她，农闲时就跟着建筑队进城盖楼，说“为了媳妇，什么钱多就干什么”。
孕妇怀了孕，越发娇贵，也越爱出门走走。赶集不是为买东西，就是想多看看外头的光景。婆婆总让她骑黑，怕她累着，可她从不骑——黑也怀了孕呢。她觉得自己和黑像一对同路人，各自怀着小生命，既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又藏着份共同的自豪，就这么并肩走着，倒不觉得孤单。
初到平原时，她总惊叹眼前的开阔；住得久了，又偶尔会生出些寂寞——平原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呢？她走得闷了，就冷不丁拖长声喊：“黑——呀！”声音在旷野里散开，把专心走路的黑惊得停下，拿温顺的大眼睛瞪她。等黑慌忙往前赶，孕妇又故意落在后面，看着黑笨拙的模样无声地笑。这一声吆喝，让空旷的平原顿时热闹起来，好像不止她和黑，还有肚子里孩子的蠕动、黑的脚步声，都成了这天地间的生气。
像往常一样，孕妇从集上空手而归，离牌楼越来越近时，太阳的光芒也柔和下来，在她有些浮肿的脸上、蒙着细汗的鼻尖上轻轻涂抹，让她的鼻子显得亮晶晶的。远处出现三三两两的小黑点，是放学归来的孩子。看见这些跑跳的身影，孕妇忽然觉出累来——这累沉甸甸的，全压在肚子上，她甚至觉得，是肚里的孩子也跟着受了累。她双手托着肚子，快步走向路边那块倒着的石碑，想让自己和孩子都歇歇。黑见她停下，又自顾自拐进麦地闲逛去了。这石碑原是清朝一位王爷的，从前被巨大的石龟驮着，和牌楼遥遥相对，后来让城里来的年轻人推倒了。孕妇听婆婆说，那些年轻人还想炸掉牌楼，是婆婆的爹领着村人下了跪，才保住了这白花花的气派建筑。如今石碑躺在路边，边角被路人的屁股磨得光滑，成了歇脚的好地方。碑上刻着些海碗大的字，孕妇不识字，曾问过丈夫那是什么。丈夫只念了三年小学，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有什么用？”
可今天，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孕妇的心里忽然慌了。她盯着碑上的字，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石碑——将来她的孩子，也会像这些孩子一样上学、识字，也会跟着她来赶集，也会看见这块石碑，说不定还会仰着小脸问：“娘，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她不能像丈夫那样说“没用”，更不能对孩子说“不知道”，她不愿意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这时，放学的孩子走到跟前，按辈分笑着跟她打招呼。孕妇叫住一个本家侄子，红着脸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杆铅笔。她握着纸和笔，等孩子们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把白纸铺在石碑上——她要把这些字抄下来，带回村请教识字的先生，问清字的名字，也问清它们的意思。
孕妇的手很巧，描龙绣凤、扎花纳鞋底都不在话下，可握起铅笔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大字，越看越觉得不像字，倒像一团团叫不出名的东西。她只好先挪开眼，去看远处的天空、连绵的大山，看平原上孤零零的小树、空中奔腾的云彩，看绕着牌楼盘旋的寒鸦。这些景象分散了她的慌乱，又帮她聚起精神，等她再低头时，终于定住神，胆怯却坚决地落下了第一笔。
有了第一笔，后面的就顺了些。她一边描画，一边忍不住猜：这些字长得这么周正，一定是些好意思吧？就像村里人总夸她“俊”一样。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暖的，连手腕的酸麻都忘了。汗浸湿了她的袄领，顺着脖颈滑进胸脯，脸也热得通红，可她停不下来——长这么大，她从没干过这么累人，却又这么不愿停手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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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黑从麦地回来了，安安静静卧在她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像在守候，又像在鼓励。夕阳慢慢沉到地平线以下，孕妇终于抄完了，她凑到纸前数了数，碑上有十七个字，她的白纸上也歪歪扭扭落着十七个：“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和硕怡贤亲王神道碑”。那些字像盘错的长虫，又像混乱的麻绳，可在她眼里，这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有了它们，她就能回答孩子的问题了。
孕妇把纸仔细叠好，揣进袄兜，捶着酸麻的腰喊黑起身。可黑却不肯站，反而换了跪的姿势，分明是要她骑上去。“黑——呀！”孕妇轻声唤着，声音里带着怜悯，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强令黑站起来。
暮色渐浓，孕妇牵着黑走在平原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黑身上的温热透过缰绳传过来，让她觉得踏实又暖和。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黑的耳朵，黑拿脸蹭了蹭她的手，一股热乎乎的情绪忽然涌进心房——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眶有点发潮，心里满得要溢出来。
“黑——呀！”孕妇在黑暗里轻轻嘟囔，声音有点发颤，像幸福的呓语。她和黑的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只留下一串轻轻的脚步声，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有删改）
材料二：
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的汪曾祺先生在1993年为铁凝的《孕妇和牛》写过推荐信，该推荐信发表于《文学自由谈》1993年第2期，部分评论摘编如下：
这篇小说没有故事。就是写一个孕妇和一头牛，也是有孕的，作伴，去逛了一趟集，在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人自在，牛也自在。……古人说“愁苦之言易好，欢愉之言难工”，铁凝能做到“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这是一篇快乐的小说，温暖的小说，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人们爱用两个字形容铁凝的语言风格：“清新。”我也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我很喜欢这篇小说，这篇小说‘俊得少有’。”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孕妇“撒开缰绳”让牛自在行走，自己也“松快起来”，既体现了她对牛的体谅，也暗示了她孕期心态的闲适，呼应了材料二中“人自在，牛也自在”的评价。
B. 孕妇回忆娘家“日子远不如平原富庶”，对比如今公婆丈夫的疼爱，既交代了她对当下生活的满足，也为后文“不愿对不起孩子”的心理埋下伏笔。
C. 丈夫对碑上文字“摆摆手说‘老辈子的东西，知道了没用’”，与孕妇主动抄录文字的行为形成对比，突出了孕妇对知识的敬畏和对孩子的责任感。
D. 黑“换了跪的姿势”请孕妇骑乘，孕妇却“强令黑站起来”，这一细节既表现了孕妇对黑的心疼，也暗示了她不愿因孕期娇贵而失去独立行走的尊严。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开篇以“节气已过霜降”“太阳晒得干净又暖和”交代时令与天气，为孕妇和牛的出行提供合理背景，奠定了温暖清新基调，契合材料二中“清新”的风格评价。
B. 文中多次描写孕妇喊“黑——呀！”，或逗弄牛，或抒发情绪，这一重复的细节既让人物形象更鲜活，也让空旷的平原场景有了声音的点缀，避免了叙事的单调。
C. 描写孕妇抄录碑文时，先写她“手指不听使唤”的笨拙，再写她“定住神落下第一笔”的坚决，通过动作细节的变化，展现了她从慌乱到坚定的心理转变。
D. 小说结尾“身影慢慢向前，最终融进了平原的寂静里”，以具象的画面收束，既与开篇的平原场景形成呼应，也留下悠长余味，体现了“愁苦之言易好”的创作特点。
8. 文章花了很多篇幅描写牛，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9. 汪曾祺评价本文是“为这个世界祝福的小说”，请结合文本分析“祝福”的内涵。
【答案】6. D 7. D
8. （1）串联情节并丰富场景。牛以“啃麦苗”“守候抄录”“跪姿请骑”等行为，串联孕妇归途叙事，又以“脚步声”“孕妇唤‘黑’的吆喝”，为平原增添生机，避免场景单调。
（2）衬托人物。借牛“同怀身孕”的设定，衬托孕妇对生灵的平等尊重、对生命的珍视，让孕妇温柔共情形象跃然纸上。
（3）揭示主题。以人与牛“两个相依为命的女人”温情互动，形象地表达“生命共生”与“平凡温情”的主题。
9. ①对生命孕育的祝福。孕妇与黑共同怀着新生命，孕妇对腹中孩子的珍视、对孩子未来的期许，黑对孕妇的温顺守候，均展现出生命孕育过程中的庄重与美好，暗含对新生命的祝福；②对平凡生活的祝福。孕妇虽不识字、生活朴素，却拥有公婆的疼爱、丈夫的体贴，能在平原的旷野中享受“自在”，这种不疾不徐、充满烟火气的平凡生活，被赋予温暖的质感，是对“安稳幸福”的生活状态的祝福；③对人性善意的祝福。孕妇体谅黑的身孕而不骑乘，黑以跪姿请孕妇骑乘的默契，村人对孕妇的友善，均凸显人性与生灵间的善意，是对“纯粹善意”的祝福。
【解析】
【导语】这篇小说以细腻温情的笔触，描绘了孕妇与牛在平原上的诗意同行。铁凝通过“双孕”的巧妙设定，将人与动物的生命体验交织，在质朴的日常中升华出对生命传承的思考。文中对石碑的描摹尤为精妙，不识字却执著抄录的细节，既展现了母性的觉醒，也暗喻文化传承的民间力量。汪曾祺所言“清新”风格，正体现在这种以生活本真传递温暖的叙事中，使平凡场景焕发出诗性的光辉。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内容的理解能力。
D.“暗示了她不愿因孕期娇贵而失去独立行走的尊严”错误。文中孕妇“强令黑站起来”，核心原因是她体谅黑也怀有身孕，不愿让黑承受自己的重量，体现的是对黑的心疼与共情，而非“维护独立行走的尊严”，属于过度解读。
故选D。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能力。
D.“体现了‘愁苦之言易好’的创作特点”错误。材料二中汪曾祺明确提到“古人说‘愁苦之言易好，欢愉之言难工’，而铁凝能做到‘人所难言，我易言之’”，小说结尾的画面充满温暖与希望，契合“欢愉之言”的特质，而非“愁苦之言”；且“愁苦之言易好”是古人观点，并非小说要体现的创作特点。
故选D。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重要情节、语段作用的把握能力。
（1）串联情节、丰富场景：牛的“啃麦苗”“守候抄录”“跪姿请骑”等行为串联起孕妇归途的核心叙事，其“脚步声”与孕妇唤“黑”的吆喝，打破平原空旷寂静，增添生机，避免场景单调。
（2）衬托人物形象：牛“同怀身孕”的设定，让孕妇生出“同病相怜的亲近”，凸显她对生灵的平等尊重与对生命的珍视；孕妇对牛的温柔呼唤、拒绝骑行的怜悯，进一步丰满其善良共情的特质。
（3）揭示核心主题：人与牛“相依为命”的温情互动，具象化了“生命共生”的理念；牛的陪伴与回应，传递出平凡生活中的真挚温暖，契合小说“快乐”“祝福”的基调，深化“平凡温情”的主题。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作品意蕴的探究能力。
①对生命孕育的祝福：孕妇与黑同怀新生命，孕妇珍视腹中孩子、为解答孩子未来的疑问抄录碑文，黑温顺守候、以跪姿体谅孕妇辛劳，二者的默契呼应，彰显生命孕育的庄重美好，满含对新生命的期许与祝福。
②对平凡生活的祝福：孕妇虽不识字，却拥有公婆的疼爱、丈夫的体贴，在平原旷野中自在漫步，过着充满烟火气的朴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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