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语文
注意事项：
1.本试卷共三道大题，23道小题。答卷前，考生务必将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填写在答题卡上。
2.作答时，将答案写在答题卡上，写在本试卷上无效。
3.考试结束后，将本试卷和答题卡一并交回。
一、阅读（72分）
（一）阅读Ⅰ（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清明节是中华民族的重要传统节日。清明既是自然更迭的节气，亦是心灵回溯的渡口。清明时节，春阳照耀，气清景明，人们折柳踏青，也祭奠先祖先烈，慎终追远。《人民日报》文艺副刊2025年4月推出“大地清明·铭记”系列专版，在追思与铭记中汇聚前行的力量。
材料二：
春节与清明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都在____①____的节点时间：春节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清明则是气清景明、吐故纳新。这个时候，一方面告别过去，一方面迎接未来，祭祀先辈就是关联过去与未来的中介与过渡。
中国人对于祖先的重视和崇拜程度，在世界各种文化中相当罕见。人们不是求诸外在的神灵与抽象的意义，而在于获得“列祖列宗”的肯定，时至今日我们依然常常听到“____②____”这个词，如果族谱能够另开一页，那就是无上的荣光。这种意识源远流长，源于自先秦以来在《尚书》《国语》《山海经》等典籍中都有记载的“绝地天通”的重大政治史、社会史、文化史、思想史转型。
所谓“绝地天通”，大致是说在上古时代的认知中，民神不杂，巫民相分，巫觋祝宗这些可以和上天沟通的神职都____③____，天下秩序井然。然而，到了黄帝之子少皞之后，就出现了人人都可以祈祷私祭，民神杂糅、家有其神的情况，其结果是造成神没有威严、人没有准则的混乱景象。黄帝之孙颛顼打败共工后成为天下共主，重新制定历法，命令南正重（即羲）司天，北正黎（即和）司地。羲和掌管了天地四时之后，仪轨秩序化，人神不扰，各得其序。天神无有降地，地祇不至于天，两者互不相干了。
中国传统的信仰系统中，依然有天神、地祇、人鬼的区别。但是，人们在实践中感受到天神地祇并不能维持正义，在受到冤屈的时候，即便是一个普通的民妇窦娥也敢抱怨天地不公：“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这就是“我命由己不由天”的人的主体精神，也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自主自强意识的具体体现。所以我想，“敬天法祖”，“敬天”可能只是一种说法，“法祖”才是本质。
“法祖”来自世俗化的情感与理性。“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礼记》），祖先是我们的来处，祭祀祖先体现出血缘纽带的亲情联系和对于生命本源的敬畏。“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老子》），祭祖的不忘本根与初心，则维持了文明聚合与历史进程的连续性，让血缘体系和家庭体系延伸到国家共同体和文化共同体的认同。
凝聚了“法祖”内涵的清明，在二十四节气中颇为特殊，兼具自然与人文的双重内涵，既是自然的节气，也是传统的节日。就自然而言，“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三四月份生气旺盛、阴气衰退，万物萌动发荣；就人文而言，“慎终追远，民德归厚”，它是从中华文明早期的夏商周三代就开始的四时祭祖仪式（春礿、夏禘、秋尝、冬烝）的简化与归总，融合了上古春礿、寒食禁火、上巳祓禊多种文化因子。
自然与人文的结合，就形成了行清墓祭与郊野踏青的完整结构，在凭吊先祖的时候，也能舒畅身心，包含着继承、佑护、憧憬、祝愿和践行，不离烟火，不避世俗，活形态地保存了中华礼仪文明的基因序列。概而言之，清明节就是在厚实的历史与文化支撑中迎接新的希望与生活。思过往，念未来，这大约是它能够融入日常、绵延不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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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编自刘大先《思过往，念未来》，《人民日报》2025年4月4日）
材料三：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也是东北抗日联军主要创建者和领导人之一杨靖宇同志诞辰120周年、殉国85周年。今年2月，吉林省档案馆新公布了一封日文译文杨靖宇信件档案。这份信件档案出自吉林省档案馆藏日本关东宪兵队司令部全宗，对杨靖宇同志和东北抗联史的研究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1937年10月，东北抗联第一路军第三师与日伪军警发生战斗。敌人在我方牺牲人员身上搜到杨靖宇手书信件。随后，这封信被译为日文，存档在日本关东宪兵队司令部。这是时任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写给第一路军第三师的信件，虽未注明具体时间，但从“响应中日大战”等词句来看，应写于“七七事变”后不久。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7月8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向全国发出《中国共产党为日军进攻卢沟桥通电》，杨靖宇在东北地区首先发布抗日宣言，率部主动出击。
此次公布的杨靖宇信件译文档案，是对这段历史资料的重要补充。在该信件中，杨靖宇动员“各有志者要从速整装部队！”“游击队各抗日武装！要从速联合起来”，钳制日本关东军入关，与关内抗战相呼应。该信件档案中提到的“远征作战”，反映的就是杨靖宇同志于1937年7月中旬，率部从桓仁出发奔赴清原作战，借此扩大东北抗日联军的声威和政治影响的艰辛历程。
此份信件档案字数虽少，却再现了杨靖宇同志英勇斗争、无畏牺牲的革命精神和审时度势、高瞻远瞩的战略思维。作为孤悬敌后的抗日武装，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此时已突破地域局限，将自身定位为全民族抗战的重要战略支点，生动地展现了东北抗联在全面抗战爆发后的战略觉醒与全局意识。
杨靖宇签署发布的这些文告、檄文，表明东北抗日联军为驱逐日本帝国主义而血战到底的坚强决心。当杨靖宇在零下40摄氏度的严寒中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时，他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信中“神圣的民族革命”的誓言。这种抗战必胜的坚定信念和啮冰嚼絮的绝地坚守，正是中国人民坚持抗战并取得最终胜利的重要精神支柱。
（摘编自韩冬《杨靖宇信件档案里的抗日宣言》，《人民日报》2025年4月5日）
1. 下列对材料一、二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指出，《人民日报》在清明时节推出“大地清明·铭记”系列专版，其主要目的在于展示传统节俗的当代形态，以增进读者的审美体验。
B. 材料二认为，“绝地天通”这一重大转型的结果是恢复了“民神不杂”“各得其序”的规范，使通神的权力重新归于专职人员。
C. 材料二通过窦娥之例指出，在传统实践中，人们对“天神地祇”的信仰并非绝对，敢于质疑其公正，这体现了“我命由己不由天”的主体精神。
D. 材料二分析，清明节俗中“行清墓祭”与“郊野踏青”的结合，体现了人文伦理活动与自然时序活动的有机统一，是“活形态”礼仪文明的展现。
2. 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概括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二通过追溯“绝地天通”的历史转型，论证了中国人“敬天”传统强于“法祖”传统，并以此解释清明祭祖仪式的神圣性来源。
B. 材料二引《礼记》“反古复始”和《老子》“慎终如始”，意在证明祭祖活动同时具备了维系血缘亲情与保障事业成功的双重现实功效。
C. 材料三中，杨靖宇信件档案作为新公布的史料，其主要价值在于以历史文献确证了东北抗联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即具备全国性的战略视野。
D. 综合三则材料可知，清明节所蕴含的“慎终追远”思想，与对杨靖宇等先烈的铭记精神内核相通，都关乎文化认同的构建与民族精神的传承。
3. 请根据文章上下文，在材料二横线处各填一个恰当的成语。
4. 结合材料二内容，简析清明节“能够融入日常、绵延不绝”的原因。
5. 杨靖宇血战雪原斗日寇，焦裕禄鞠躬尽瘁治风沙，分别展现了抗战时期与建设时期的英雄风采。请结合材料三与统编高中教材《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概括两类英雄践行使命的主要方式，并分析其背后共同的精神内核。
【答案】1. A 2. D
3. 示例：①辞旧迎新/除旧布新 ②光宗耀祖/显祖扬宗/耀祖荣宗 ③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4. ①清明是自然的节气，万物吐故纳新、萌动发荣，郊游踏青能舒畅身心。②思过往：清明是传统的节日，凝聚了“法祖”内涵，慎终追远、行清墓祭，活形态地保存了中华礼仪文明的基因。③念未来：清明节就是在厚实的历史与文化支撑中迎接新的希望与生活。
5. 主要践行方式：①杨靖宇以动员武装联合、组织远征作战等军事行动，呼应全国抗战，践行抗日救国使命；②焦裕禄以扎根兰考治理风沙、心系民生疾苦的建设行动，践行建设家园、服务人民的使命。
共同精神内核：核心是心系家国的责任担当与为民奉献的初心坚守。二者均将个人行动与国家命运、人民利益紧密结合，无论身处战争年代还是建设时期，都以主动担当的姿态践行使命。
【解析】
【导语】这组阅读材料以“清明·铭记”为核心线索，兼顾文化梳理与红色叙事：既从思想史层面厘清清明节“敬天法祖、慎终追远”的文化根脉，拆解其“思过往、念未来”的深层内涵；又以新公布的杨靖宇档案为切入点，将传统节俗的追思，延伸为对革命先烈的铭记传承，打通传统文化与红色精神，立意厚重贴合当下。
【1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整合文中信息的能力。
A.“展示传统节俗的当代形态，以增进读者的审美体验”错误。原文指出《人民日报》推出“大地清明·铭记”系列专版旨在“在追思与铭记中汇聚前行的力量”，该专版核心功能是精神凝聚和价值引导，而非选项所说的“展示传统节俗的当代形态”以增进“审美体验”。选项将其深层的精神凝聚目的浅表化为文艺展示和审美功能，属于曲解文意。
故选A。
【2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概括作者在文中的观点态度的能力。
A.“……论证了……”强加关联，文本当中的历史转型无法体现选项所指的论证关系；材料二明确指出“‘敬天’可能只是一种说法，‘法祖’才是本质”，强调“法祖”重于“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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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老子》‘慎终如始’，意在证明祭祖活动同时具备了维系血缘亲情与保障事业成功的双重现实功效”错误，引用《老子》之言是为了说明“不忘本根与初心”对维持文明连续性的作用，而非论证“保障事业成功的现实功效”。
C.“以历史文献确证了东北抗联在全面抗战爆发后即具备全国性的战略视野”错误，材料三第五段未明确表明“主要价值”的体现就是“确证了东北抗联……战略视野”。
故选D。
【3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以及正确使用成语的能力。
①处，后文写春节“一元复始、万象更新”，清明“气清景明、吐故纳新”，都强调告别旧阶段、迎接新阶段，该成语要契合辞掉旧岁、迎来新始的语境，可用“辞旧迎新”或“除旧布新”。“辞旧迎新”，辞别旧岁，迎来新年。也指告别过去旧的事物，迎接新事物。“除旧布新”，革除旧的，建立新的。
②处，上文强调重视祖先，后文说“如果族谱能够另开一页，那就是无上的荣光”，指为宗族争光、使祖先显耀，可用“光宗耀祖”“显祖扬宗”或“耀祖荣宗”。“光宗耀祖”，指子孙做了官出了名，使祖先和家族都荣耀。“显祖扬宗”，指使祖宗的名声显耀传扬。“耀祖荣宗”，为祖先增添光荣，多用于形容光耀门庭。
③处，前文讲巫觋等神职人员负责沟通上天，后文说 “天下秩序井然”，指各类人员各守本分、各尽职责，可用“各司其职”或“各尽其责”。“各司其职”，每个人尽自己的职责，做好所承担的工作。“各尽其责”，指每个人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4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理解文章内容，筛选并整合文中信息的能力。
①自然层面，清明是节气，此时气清景明、万物生长，人们可踏青赏春，顺应时节、舒畅身心，贴近生活。
②人文层面，清明凝聚“法祖”内涵，通过慎终追远、祭奠先祖，保存礼仪文明基因，让人不忘本源、珍视亲情，获得精神归属感。
③精神层面，清明既思过往又念未来，在厚重历史文化支撑下迎接新生活，兼具缅怀与希望，能持续为人们提供精神力量，因此代代相传、经久不衰。
【5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探究文本中的某些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的能力。
践行方式上：①杨靖宇身处抗战时期，通过动员部队联合、组织远征作战，以军事斗争的方式呼应全国抗战，践行抗日救国、守护民族的使命。②焦裕禄在建设时期，扎根兰考一线，带头治理风沙、心系百姓疾苦，以实干建设、服务人民的行动践行建设家园、造福群众的使命。
精神内核上：两人虽时代与任务不同，却拥有共同的精神追求：都心系家国、胸怀大义，将个人使命与国家民族命运紧密相连；都具备坚定担当、无私奉献的品质，在艰难环境中坚守初心、不畏困苦，以实际行动践行责任与信仰。这种为国为民、甘于奉献、勇于担当的精神，是不同时代英雄共同的价值底色。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玻璃匠和他的儿子
梁晓声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城市里总能见到这样一类游走匠人——他们背着一个简陋的木架走街串巷，架子上分格装着尺寸不等、厚薄不同的玻璃。他们一边走一边招徕生意：“镶——窗户！镶——镜框！镶——相框！”
他们被叫作玻璃匠。
有时，人们甚至直接这么叫他们：“哎，镶玻璃的！”
他们一旦被叫住，就有点儿钱可挣了。或一角，或几角。
他们一次所挣的钱，绝不会超过几角钱。一次能挣五角钱的活，那就是大活了。他们一个月遇不上几次大活的。一年四季，他们风里来雨里去，冒酷暑，顶严寒，为的是一家人的生活。
我的一位朋友的父亲，便是那年代的一名玻璃匠，他的父亲有一把德国造的玻璃刀。那把玻璃刀上的钻石，比许多玻璃刀上的钻石都大，约半个芝麻粒儿那么大。它对于他的父亲和他一家，意味着什么不必细说。
有次，我这位朋友在我家里望着我父亲的遗像，聊起了自己那曾是玻璃匠的父亲，聊起了他父亲那一把视如宝物的玻璃刀。我听他娓娓道来，心中感慨万千！
他说他父亲一向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他十岁那一年，他母亲去世了，从此他父亲的脾气就更不好了。而他是长子，下边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一发脾气，他就首先成了出气筒。年纪小小的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冷漠。
有一年夏季，他父亲回老家办理他祖父的丧事。父亲临走，指着一个小木匣严厉地说：“谁也不许动那里边的东西！”——他知道父亲的话主要是说给他听的。同时猜到，父亲的玻璃刀放在那个小木匣里了。但他也毕竟是个孩子啊。别的孩子感兴趣的东西，他也免不了会产生好奇心呀！于是父亲走后的第二天他打开了那小木匣，父亲的玻璃刀果然在里面。但他只是将玻璃刀从双层的绒布套子里抽出来欣赏一番，比画几下而已。他以为他的好奇心会就此满足，却没有。
第三天他又将玻璃刀拿在手中，好奇心更大了，找到块碎玻璃试着在上边划了一下，一掰，碎玻璃分为两半。他就觉得更好玩了。然而最后一次，那把玻璃刀没能从玻璃上划出纹来，仔细一看，刀头上的钻石不见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毛了，手也被玻璃割破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使用不得法，刀头上那粒小之又小的钻石，是会被弄掉的。他当时可以说是吓傻了……
由于恐惧，那一天夜里，他想出了一个卑劣的办法——第二天他向同学借了一把小镊子，将一小块碎玻璃在石块上仔仔细细捣得粉碎，夹起半个芝麻粒儿那么小的一个玻璃碴儿，用胶水粘在玻璃刀的刀头上了。那一年是一九七二年，他十四岁……
三十余年后，在我家里，想到他的父亲时，他一边回忆一边对我说：“当年，我并不觉得我的办法卑劣。甚至，还觉得挺高明。我希望父亲发现玻璃刀上的钻石粒儿掉了时，以为是他自己使用不慎弄掉的。那么小的东西，一旦掉了，满地哪儿去找呢？既找不到，哪怕怀疑是我搞坏的，也没有什么根据，只能是怀疑啊！”
翌日，父亲一早背着玻璃箱出门挣钱去。才一个多小时后就回来了，脸上阴云密布。他和他的弟弟妹妹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然而父亲并没问玻璃刀的事，只不过仰躺在床，闷声不响地接连吸烟。
下午，父亲将他和弟弟妹妹叫到跟前，依然阴沉着脸但却语调平静地说：“镶玻璃这种营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哪儿哪儿都停产，连玻璃厂都不生产玻璃了。玻璃匠买不到玻璃，给人家镶什么呢？我要把那玻璃箱连同剩下的几块玻璃都卖了。我以后不做玻璃匠了，我得另找一种活儿挣钱养活你们……”他的父亲说完，真的背起玻璃箱出门卖去了……
以后，他的父亲就不再是一个靠手艺挣钱的男人了，而是一个靠力气挣钱养活自己儿女的男人了。
而且，他父亲的暴脾气，不知为什么竟一天天变好了，不管在外边受了多大委屈和欺辱，回到家里再也没冲他和弟弟妹妹宣泄过。这一点一直是他和弟弟妹妹们心中的一个谜。
到了我的朋友三十四岁那一年，他的父亲因积劳成疾，才六十多岁就患了绝症。那时，他们父子的感情已变得非常深厚了。
一天，趁父亲精神还可以，儿子终于向父亲承认，二十几年前，父亲那一把宝贵的玻璃刀是自己弄坏的，也坦白了自己当时那一种卑劣的想法。
不料他父亲说：“当年我就断定是你小子弄坏的！”
儿子惊讶了：“为什么，父亲？难道你从地上找到了那么小的东西啊，怎么可能呢？”
他的老父亲微微一笑，语调幽默地说：“你以为你那种法子高明啊？你以为你爸就那么容易骗呀？你又哪里会知道，我每次给人家割玻璃时，总是习惯用大拇指抹抹刀头。那天，我一抹，你粘在刀头上的玻璃碴子扎进我大拇指肚里去了。我只得把揣进自己兜里的五角钱又掏出来退给人家了。我当时那种难堪的样子就别提了，那么些大人孩子围着我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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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愣了愣，低声又问：“那你，当年怎么没暴打我一顿？”他那老父亲注视着他，目光一时变得极为温柔，语调缓慢地说：“当年，我是那么想来着。恨不得几步就走回家里，见着你，掀翻就打。可走着走着，似乎有谁在我耳边对我说，你这个当爸的男人啊，你怪谁呢？你的儿子弄坏了你的东西不敢对你说，还不是因为你平日对他太凶吗？你如果平日使他感到你是最可亲可爱的一个人，他至于那么做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那么做是容易的吗？换成大人也不容易啊！你儿子的做法，是怕你怕的呀！……我走着走着，就流泪了。那一天，是我当父亲以来第一次知道心疼孩子。以前呢，我的心都被穷日子累糙了，顾不上关怀自己的孩子们了……”
“那，爸你也不是因为镶玻璃的活儿不好干了才……”
“唉，儿子你这话问的！这还用问吗？”
我的朋友，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儿子，伏在他老父亲身上，无声地哭了。
几天后，那父亲在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守护之下，安详而逝。
朋友对我讲述完了，我和他不约而同地吸起烟来，长久无话。
（选自梁晓声散文集《人间悲喜》，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章开篇写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前玻璃匠的谋生图景，以华丽笔墨勾勒时代底色，体现了那个年代手艺人的生计艰难。
B. 朋友十四岁时弄坏父亲的玻璃刀后，用玻璃碴粘补的行为，体现了他对父亲的敬畏，也藏着对家庭生计的担忧。
C. 父亲临终前的话语，让儿子知晓当年父亲暴脾气变好的原因，也理解了父爱的深沉，父子间的隔阂就此彻底消解。
D. 结尾对话中父亲“语调缓慢地说”，既贴合老人回忆陈年往事的状态，也暗示他对当年的心路历程已记忆模糊。
7. 下列对文中父亲发现玻璃刀损坏后“闷声不响地接连吸烟”这一段 理解与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父亲“阴云密布”的神态，是他突然遭逢变故后的凝重神情，暗含着手艺受挫的难堪、对自身性格的反思，以及对未来生计的担忧。
B. 承接前文儿子粘补玻璃刀的隐瞒行为，引出下文父亲放弃玻璃匠手艺、性情转变的相关内容，起到勾连前后文、串联文本内容的关键作用。
C. 父亲“闷声不响地接连吸烟”的举动，是对儿子瞒骗行为的无声责备，意在通过沉默施压，让孩子主动承认错误。
D. 以白描手法勾勒人物状态，无直接心理刻画，却能让读者透过“闷声吸烟”的细节，体会到人物压抑的情绪与无声的挣扎。
8. 请结合全文，按时间顺序梳理“朋友”对父亲的情感态度变化过程。
9. 本文是“以小见大”的典范之作，请结合文本具体内容，简要分析这一写作手法的运用及效果。
【答案】6. C 7. C
8. ①畏惧疏离。“朋友”少年时，父亲暴躁易怒，常拿他出气，父子关系紧张。
②恐惧逃避。“朋友”弄坏玻璃刀后怕被责罚，隐瞒过错，伪装掩饰。
③亲近。父亲脾气渐渐温和，“朋友”体会到父亲的艰辛，父子感情深厚。
④坦诚怀念。“朋友”向病重父亲坦白，满怀忏悔，父亲去世后深深怀念。
9. ①玻璃刀这一小器物串联起父子之间的往事，它既是父亲谋生的工具，也是父子情感的纽带，将父爱的隐忍、儿子的愧疚等情感具体化。
②儿子粘补玻璃刀这一小事成为父子关系的转折点，让他们的关系由紧张变得亲近，表现出理解与包容能修复亲情的主题。
③玻璃匠这一底层小人物艰难的生存境遇，反映出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底层劳动者的生存韧性，为小人物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
【解析】
【导语】《玻璃匠和他的儿子》是一篇以小见大的温情叙事，以一把视若珍宝的玻璃刀为核心线索，串起八十年代底层手艺人的生计艰辛，也道尽父子从隔阂疏离到和解动容的情感转变。文字平实质朴，于凡人小事中藏着人情温度与时代质感，不动声色却直抵人心。
【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本内容、鉴赏艺术特色的能力。
A. “华丽笔墨”错误。文章开篇写玻璃匠谋生图景，语言质朴平实，如“他们一次所挣的钱，绝不会超过几角钱”，并非“华丽笔墨”。选项对语言风格的判断不准确。
B.“对家庭生计的担忧”错误。朋友少时粘补玻璃刀的核心动机是“害怕被父亲责罚”的侥幸逃避，并非“对家庭生计的担忧”，选项过度拔高了人物动机。
D. “记忆模糊”错误。父亲“语调缓慢地说”是因为回忆起往事时心绪复杂——既有对当年心路的回味，也有对儿子的愧疚与疼爱，并非“记忆模糊”。选项理解表面化。
故选C。
【7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文中句段的能力。
C. “是对儿子瞒骗行为的无声责备，意在通过沉默施压”错误。父亲“闷声不响地接连吸烟”，是陷入自我反思——反思自己的严厉性格让孩子不敢坦诚认错，同时为手艺受挫感到难堪。这段沉默是他心态转变的延续，而非对孩子的无声责备与施压。
故选C。
【8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梳理情节的能力。
①畏惧疏离：少年时期，父亲脾气暴躁，常拿他出气，“首先成了出气筒”“和父亲 关系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冷漠”，这是情感的开端。
②恐惧逃避：十四岁时弄坏玻璃刀，因害怕责罚而隐瞒过错，用玻璃碴粘补伪装。这一阶段的情感是恐惧与逃避。
③亲近：父亲放弃玻璃匠手艺后，脾气逐渐变好，“不管在外边受了多大委屈和欺辱，回到家里再也没冲他和弟弟妹妹宣泄过”。儿子体会到父亲的艰辛，父子感情“变得非常深厚”。
④坦诚怀念：父亲病重时，儿子主动坦白当年的过错，满怀忏悔；父亲去世后，他“无声地哭了”，多年后讲述往事时“心中感慨万千”，这是深沉的怀念。
【9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写作手法的能力。
①以小器物见大情感：玻璃刀是全文的核心物象，它是父亲谋生的工具，也是父子情感的纽带。刀上的钻石虽小，却承载着父亲的生计、儿子的恐惧、父爱的隐忍、儿子的愧疚。一件小器物，串起了父子间几十年的情感纠葛。
②以小事件见大主题：儿子粘补玻璃刀这一看似微不足道的行为，却成为父子关系的转折点。父亲发现真相后没有暴怒，而是选择反思自己、改变脾气。这件小事，表现了理解与包容能够修复亲情、重塑人格的深刻主题。
③以小人物见大时代：玻璃匠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底层劳动者的缩影。文章通过这个小人物的生存境遇——风里来雨里去、一次只挣几角钱、玻璃厂停产导致失业，反映了那个年代底层劳动者的艰辛与韧性，为小人物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实现了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变迁的艺术效果。
（三）阅读Ⅲ（本题共5小题，22分）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帝舜谓禹曰：“女亦昌言。”禹拜曰：“吁，予何言！予思日孜孜。鸿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皆服于水。予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予众庶稻鲜食，以决九川致四海。予众庶难得之食，食少，调有余补不足，徙居。众民乃定，万国为治。”皋陶①曰：“然，此而美也。”禹曰：“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
皋陶于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则禹。不如言，刑从之。舜德大明。
（节选自《史记·夏本纪第二》，有删改）
材料二：
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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