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026学年第二学期高一语文期中适应性练习
考试日期：4月22日 完卷时间： 150 分钟 满分： 150 分
一、现代文阅读（35分）
（一）阅读Ⅰ（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①中国传统阴阳互补的“二元”思维方式的原型，渗透到文学创作的原理中，很早就形成了源远流长的“对偶美学”。对偶美学虽然以“诗”为中心，但在结构比较松散的小说和戏曲里，也有某种对偶的倾向。
②从比较文学的观点来看，这一特色自然绝非中国文学所独有。在西方文学中，对偶的概念和古典修辞学尤其相关。希腊和拉丁古典作品中，不乏运用对偶的例子，但都不如中国文学那样频繁和严谨。近来的比较文学理论又重拾对偶的概念，作更严肃的探讨。许多理论家以对偶为文学和非文学的根本分野。持此论的学者中，以雅可布森影响最大。他更进一步将对偶简化成“重复”。把这个论点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大概要属尤芮·洛特曼。他认为“重复原理”是文学审美的核心。这种把文本中的重复现象，视为对偶的概念的基本要义的观点，也见于中国古代的文学理论。《文心雕龙》就几度暗示对偶的中心地位，而9世纪日僧空海的论著《文镜秘府论》更一语断定，甚至宣称凡未持续运用对偶的篇章，皆不足以称之为“文”。以上的讨论只想指出，对偶是文学里一个普遍的现象，绝非中国文化所独有。但中国古人用得更深更广，仍是不争的事实。
③诗文对句，与中国哲学思考的二元性主流息息相关。《文心雕龙·丽辞》，起头就是这个观念：“造化赋形，支体必双，神理为用，事不孤立。夫心生文辞，运裁百虑，高下相须，自然成对。”中文实用对偶句的现象，依循阴阳、刚柔等中国二元性的逻辑。学者在诠释西方古典诗篇的对偶结构时，往往只寻求对偶的两个单元间的从属关系，认为其中一个是主，另一个是宾；其实在中文对偶里，二者常为一个自足整体中互补的两面。俯仰、天地、山水等常见的对偶形式，代表的不是不同层次的真理，而是一个自足的文学境界里相等而相成的两面。
④中国古典诗文是复杂对偶的典范。这里我打算重点探讨的是，对偶美学应用到小说和戏曲上的可能性。我之所以考虑探讨这种可能性，主要是因为中国传统曲论家就经常用典型的对称观念，来论戏曲创作的优劣得失。最常用来描述传统戏曲结构的，是“离合悲欢”一类词汇。但问题的关键是，究竟在哪个层面上，对偶能够真正适用于分析戏曲艺术的美学价值。这里略举《牡丹亭》为例，以说明我所谓的中国戏曲中的“对偶结构”。此剧架构于雅与俗、抒情境界与强烈行动等对立性质的交替表现上。也许有人会说，这种交替表现无异于汤显祖同时的西方剧作家——例如莎士比亚——所使用的戏剧性转移焦点的技巧，并不是将对偶的美学运用于舞台艺术。但是，我认为，明清传奇剧中场与场的连贯，全由对立性质的交错所支配，显然对偶结构是出于作者的构思。
⑤值得注意的是，场景设计上这种传统的对偶美学，在小说里表现得更清楚。小说分章分回，其对句形式的回目常常强调这一回是由相均衡的两半组成的。有时这类对偶仅止于回目，但多数情况下，回内的情节安排也显示出相对比的两部分。《红楼梦》在第二十七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中，轻快的游戏与善感的饮泣，暗应着形容两位女主角的两个文学典故，都互相对比，形成异与同的复杂交织。如前所述，这种从个别人物到大段情节的对偶结构，往往暗中透露在中国传统批评家使用的许多双语的批评词汇上，如“冷热”“忙闲”“虚实”等对偶美学的术语的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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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但最高明的传统批评家则更明确地探讨对偶结构中异与同的渗透。比方说，毛宗岗论《三国演义》的结构章法时，就多次强调这种美学原则，尤其是以刻画人物为主的“同树异枝，同枝异叶”和多用于安排全景对偶的“奇峰对插，锦屏对峙”这两种原则，最为中肯。金圣叹解说《水浒传》结构的美学原则时，也提出十分类似的看法，他区分了“正犯法”与“略犯法”。“犯”字在这里意思特殊，与刻意规避重复相对立，是为艺术表现上另寻一条可行之路。
⑦小说结构上的对称，运用在塑造对比人物上最为得心应手。前面所举的《红楼梦》一例尤其可为典范。因为林黛玉和薛宝钗在某些地方极为类似，而其他地方又恰恰相反，平行对比两人，在第五回的梦境里，交会于“兼美”一人。由此推衍，孙悟空与猪八戒、甚至曹操与刘备也可视为同样的美学原则的产物，表面上的对立是情节发展的主要动因，呈现的只是一个异同交织的复杂结构中的其中一面，造成人物的对立与融合，实无异于古典诗文中的对偶。
⑧有时，人物的互补透过情节的对偶，衍生为更出色的对比，使贯串整个作品的基本理念也呈对偶——《红楼梦》即是典范。全书的契机是“真假”，从首回开始而经由一连串的主要情节，又在现行本的末回为了营造对称的结局而再度出现。同样，对比的“色空”观念，是诠释《西游记》寓言的关键。这些例子里，观念由乍看的对立，逐步化为交融互补，而达到对由错纵对偶架构起来的作品的领悟。因此，我们可以说，在传统中国文学最精深的叙事作品里，平行的对偶结构交会于无极太极中。
（摘编自浦安迪《中国叙事学·中国传统的对偶美学》）
1. 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中国传统诗歌最能反映对偶美学，相较而言，小说、戏曲结构相对松散，体现得不明显。
B. 西方文学也存在对偶现象，只是对偶的运用远不如中国文学频繁、严谨，且未得到重视。
C. 中西方对偶的差异体现在两个单元间的关系上，中方重相等相成，而西方常追求从属关系。
D. 《牡丹亭》在情节上呈现出“雅与俗”交替的特点，是对偶美学运用于舞台艺术的典型。
2. 下列对原文论证的相关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本文比较中西文学中对偶现象的异同，体现了比较文学视野，也利于更好地探究中国对偶美学的特征。
B. 本文在分析《牡丹亭》结构时引入“有人会说”相关内容，主动引入虚拟论敌，体现了论证的严谨性。
C. 本文引用毛宗岗、金圣叹相关说法，是为了证明古代文学评论家早已发现传统叙事作品中的对偶现象。
D. 本文援引并分析《牡丹亭》《红楼梦》等中国传统经典作品，论据典型，有较强的说服力、可读性。
3. 根据材料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对偶现象普遍存在于中西方文学中，但两者产生的思想根源并不相同。
B. 小说不受舞台的限制，比戏曲类的舞台艺术更易实现对称结构的建构。
C. 从第六段“渗透”一词可以看出，对偶结构对立的两面并非孤立、静止的。
D. 《红楼梦》中晴雯和袭人的塑造，体现了“同树异枝，同枝异叶”的原则。
4. 本文最初发表于1987年第二届中美比较文学双边会议上，题为《平行线交会何方——中西文学中的对仗》，作者在编写《中国传统叙事学》时保留论文主要内容，将题目改为《中国传统的对偶美学》，请结合文本内容，简要说明原因。
5. 请从《祝福》《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任选一篇，分析其如何体现本文第⑦段有关“对偶美学”的观点。
【答案】1. B 2. C
3. B 4. ①修改是为了更好地适用使用场景。原题用于中美比较文学双边会议交流，体现了比较文学立场；现为《中国传统叙事学》中章节，改名更符合整体写作架构。
②修改题目能更全面地涵盖文本内容。题目《中国传统的对偶美学》标示了论文论题，本文主要阐述了诗歌、戏曲、小说等中国传统文学的对偶美学特征及体现。
③原文核心是探讨中国传统文学中的对偶美学，虽提及西方文学，但并非以中西对比为重点，新标题更聚焦中国传统对偶美学的核心内容。
5. 示例：（1）选《祝福》
①第七段主要观点：小说中对比人物呈现出对立与融合的特点。
②《祝福》中祥林嫂是悲苦底层劳动妇女，善良隐忍，鲁四老爷是封建卫道士，冷漠自私。二者身份性格全然对立，却同处封建礼教体系中，实现对立身份的融合。（或：我与鲁四老爷同为鲁镇的读书人，但我思想进步/是新思想的接收者，对祥林嫂有同情之心，而鲁四老爷封建落后/是封建思想的捍卫者，对祥林嫂冷漠无情。）
（2）选《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①第七段主要观点：小说中对比人物呈现出对立与融合的特点。
②《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林冲重情重义、苟且偷安，陆谦背信弃义、心狠手辣，二人是同乡旧识，品行却截然对立。
【解析】
【导语】这是一篇兼具比较视野与本土洞见的文艺论文。浦安迪从中国传统阴阳二元思维出发，打通诗文、戏曲、小说文体，在中西对偶现象对勘中，提炼出中国对偶美学“异同交织、对立互补”的核心特质，从文本结构到人物塑造再到深层理念层层剖析，理路清晰，为中国传统文学美学研究开辟了新视角。
【1题详解】
B.“且未得到重视”错误。原文②段“近来的比较文学理论又重拾对偶的概念，作更严肃的探讨”“雅可布森影响最大”“尤芮·洛特曼。他认为‘重复原理’是文学审美的核心”，说明西方并非不重视。
故选B。
【2题详解】
C.“为了证明古代文学评论家早已发现传统叙事作品中的对偶现象”错误。引用毛宗岗、金圣叹，不是为了证明“早已发现……对偶现象”，而是证明高明批评家探讨对偶结构中异与同的渗透，以及小说结构的对偶美学原则。
故选C。
【3题详解】
B.“小说……比戏曲类的舞台艺术更易实现对称结构的建构”错误。原文第⑤段只是说“场景设计上这种传统的对偶美学，在小说里表现得更清楚”，并未提及小说“比戏曲更易实现对称结构的建构”。
故选B。
【4题详解】
（1）审题定位。题目核心任务是分析标题修改的原因，需从使用场景、内容覆盖、论述重心三个维度切入。
（2）回归文本找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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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从场景看：原题“中西文学中的对仗”含“中西”对比意味，对应“双边会议”的比较文学语境；新题删除“中西”，因收录于《中国传统叙事学》，需服从专著定位。
②从内容看：文本不仅谈诗，还重点论述了戏曲（《牡丹亭》）、小说（《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的对偶结构，新题“中国传统的对偶美学”能统摄诗歌、戏曲、小说等全部内容。
③从重心看：第②段明确说“对偶绝非中国文化所独有”，但“中国古人用得更深更广，仍是不争的事实”——西方只是引子，中国才是核心，新题更聚焦主旨。
（3）整合答案。
【5题详解】
（1）审题定位。题干要求用教材篇目验证“对偶美学”，核心是找出小说中“对比人物”如何体现“对立与融合”。
（2）提取观点。第⑦段关键词：①人物“某些地方极为类似，其他地方又恰恰相反”（异与同交织）；②“表面对立是情节动因”；③对立人物实为“一个异同交织的复杂结构中的其中一面”（对立中有融合）。
（3）选篇匹配。选《祝福》：祥林嫂善良隐忍vs鲁四老爷冷漠自私，身份性格全然对立；但二者同处封建礼教体系，一个是受害者，一个是施害者，构成同一结构的两面。选《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林冲重情苟且vs陆谦背义狠毒，是同乡旧识却品行截然对立，对比推动林冲走向反抗。
（4）组织答案。先概括第⑦段观点，再以具体人物的“同”与“异”说明对立融合。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苦恼
【俄】契诃夫
暮色昏暗。大片的湿雪绕着刚点亮的街灯懒洋洋地飘飞，落在房顶、马背、肩膀、帽子上。车夫约纳周身雪白，像是一个幽灵。他在赶车座位上坐着，一动也不动，身子往前伛着，伛到了活人的身子所能伛到的最大限度。即使有一个大雪堆倒在他的身上，仿佛他也会觉得不必把身上的雪抖掉似的。他那匹小马也是一身白，也是一动都不动。
“赶车的，到维堡区去！”约纳听见了喊声，猛地哆嗦一下，从粘着雪花的睫毛里望出去，看见一个军人，穿一件带风帽的军大衣。
“到维堡区去！”军人又喊了一遍，“你睡着了还是怎么的？到维堡区去！”
为了表示同意，约纳就抖动一下缰绳。那匹瘦马也伸长脖子，弯起它那像棍子一样的腿，迟疑地离开原地走动起来了。
“你往哪儿闯，鬼东西！”约纳立刻听见那一团团川流不息的黑影当中发出了喊叫声。一个赶轿式马车的车夫破口大骂。一个行人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连赶车都不会！靠右走！”军人生气地说。
约纳在赶车座位上局促不安，像是坐在针尖上似的，往两旁撑开胳膊肘，不住转动眼珠，就跟有鬼附了体一样。约纳回过头去瞧着乘客，努动他的嘴唇……他分明想要说话，然而从他的喉咙里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只发出“咝咝”的声音。
“什么？”军人问。
约纳撇着嘴苦笑一下，嗓子眼用一下劲，这才沙哑地说出口：“老爷，那个，我的儿子……这个星期死了。”
“哦！……他是害什么病死的？”
约纳掉转整个身子朝着乘客说：“谁知道呢！多半是得了热病吧……他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就死了……这是上帝的旨意哟。”
“赶你的车吧，赶你的车吧……”乘客说，“照这样走下去，明天也到不了。快点走！”
后来他有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他的乘客，可是乘客闭上眼睛，分明不愿意再听了。他把乘客拉到维堡区以后，就把雪橇赶到一家饭馆旁边停下来，坐在赶车座位上伛下腰，又不动了……湿雪又把他和他的瘦马涂得满身是白。一个钟头过去，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人行道上有三个年轻人路过，把套靴踩得很响，互相诟骂，其中两个人又高又瘦，第三个却矮而驼背。
“赶车的，去警察桥！”驼子用那破锣似的声音叫道，“坐三个人……二十戈比！”
约纳嘴里吧嗒了几下。这点车钱是不公道的，不过他顾不上价钱了……只要有主儿就行……
“好了，出发！”驼子还是用他那破锣似的声音说道。
“我的头痛得要炸了，”一个高个子说，“昨天我喝了四瓶白兰地。”
“撒谎！”另一个高个子生气地说。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如果这也算是真话，那虱子咳嗽也是实情了。”
“这些老爷真够开心的！”约纳笑着说。
“呸，见你的鬼去吧！……”驼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这个老不死的，走还是不走啊？难道有你这么赶车的吗？快用鞭子抽它！”
约纳听到了驼子不停地骂他的那些话。高个子开始谈论一个好像叫娜杰日达·彼得罗芙娜的女人。约纳等他们的谈话有了一个短暂的间歇时，他再次回过头去喃喃地对他们说：“我的……那个……我的儿子这个礼拜死了！”
“所有人都会死！”驼子说道，“快点赶，快点赶！”
“那你就稍微让他振作点嘛……给他脖子一拳！”
“老不死的，听到了吗？我可要揍你了！”
“嘭”的一声，约纳的后脑勺就被打了一拳。
“嘿嘿……”他笑道，“你们这些快乐的老爷……”
“赶车的，有老婆吗？”一个高个子问。
“我吗？呵呵……你们这些快活的老爷！如今我是有一个老婆，可那是一抔湿土。哈哈哈……就是坟墓！……你们瞧，我的儿子都死了，可我还活着……奇怪，一定是死神弄错了……他应该是来找我的，却去找了我的儿子……”
约纳回转身，想讲一讲他儿子是怎样死的，可是这时候驼子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声明说，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到了。约纳收下二十戈比以后，久久地看着这几个人消失在远处。他又孤身一人了，寂寞又向他侵袭过来。他的苦恼刚淡忘了不久，如今重又出现，更有力地撕扯他的胸膛。约纳的眼睛不安而痛苦地打量街道两旁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成千上万的人当中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倾诉衷呢？然而人群奔走不停，谁都没有注意到他，更没有注意到他的苦恼……那种苦恼是广大无垠的。如果约纳的胸膛裂开，那种苦恼滚滚地涌出来，仿佛就会淹没全世界，可是话虽如此，它却是人们看不见的。这种苦恼竟包藏在这么一个渺小的躯壳里，就连白天打着火把也看不见……
约纳瞧见一个扫院子的仆人拿着一个小蒲包，就决定跟他攀谈一下。“老哥，现在几点钟了？”他问。
“九点多钟……你停在这儿干什么？把你的雪橇赶开！”
约纳把雪橇赶到几步以外去，伛下腰，听凭苦恼来折磨他……他觉得向别人诉说也没有用了……可是五分钟还没过完，他就挺直身子，摇着头，仿佛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似的；他拉了拉缰绳……他受不住了。
大约过了一个半钟头，约纳已经回到大车店，在一个肮脏的大火炉旁边坐着了。炉台上，地板上，长凳上，人们鼾声四起。空气又臭又闷。约纳瞧着那些睡熟的人，后悔不该这么早就回来……
“连买燕麦的钱都还没挣到呢，”他想，“这就是我会这么苦恼的缘故了。一个人要是会料理自己的事……让自己吃得饱饱的，自己的马也吃得饱饱的，那他就会永远心平气和……”
墙角上有一个年轻的车夫站起来，带着睡意嗽一嗽喉咙，往水桶那边走去。
“你是想喝水吧？”约纳问。
“是啊，想喝水！”
“那就痛痛快快地喝吧……我呢，老弟，我的儿子死了……”约纳看一下他的话产生了什么影响，可是一点影响也没看见。那个青年人已经盖好被子，连头蒙上，睡着了。如同那个青年人渴望喝水一样，他渴望说话。他的儿子去世快满一个星期了，他却至今还没有跟任何人好好地谈一下这件事……应当有条有理，详详细细地讲一讲才是……应当讲一讲他的儿子怎样生病，怎样痛苦，临终说过些什么话，怎样死掉……是啊，他现在可以讲的还会少吗？听的人应当惊叫，叹息，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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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一看马吧，”约纳想，“要睡觉，有的是时间……不用担心，总能睡够的。”
他穿上衣服，走到马房里，他的马就站在那儿。他想起燕麦、草料、天气……关于他的儿子，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是不能想的……跟别人谈一谈倒还可以，至于想他，描摹他的模样，那太可怕，他受不了……
“你在吃草吗？”约纳问他的马说，“好，吃吧……既然买燕麦的钱没有挣到，那咱们就吃草好了……是啊……我已经太老，不能赶车了……该由我的儿子来赶车才对，我不行了……他才是个地道的马车夫……要是他活着就好了……”
约纳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就是这样嘛，我的小母马……库兹马不在了……他下世了……他无缘无故死了……比方说，你现在有个小驹子，你就是这个小驹子的亲娘……忽然，比方说，这个小驹子下世了……你不是要伤心吗？”
那匹瘦马嚼着草料，听着，向它主人的手上呵气。约纳讲得入了迷，就把他心里的话统统对它讲了……
（有删改）
6. 下列对本文相关内容的理解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以一幅湿雪弥漫、寂静无声的雪夜车马图开篇，写实而又寓意深刻，营造了寒冷悲苦的氛围，又巧妙暗示了当时社会的黑暗与冷漠。
B. 约纳赶车时，因想念儿子而心不在焉，不但没有得到乘客的同情，反而遭到谩骂甚至被打了一拳，这说明了人们的冷漠，也向读者展示了社会各阶层的隔膜。
C. 约纳回到住处后，面对同伴的鼾声，心想“后悔回来得太早”，这一细节表明他宁愿继续留在外面挨冻，也不愿回到无人理睬的孤独中。
D. 小说结尾约纳向马倾诉，马“听着，向主人的手上呵气”，这一情节暗示了在冷漠的人世间，唯有自然界的生物才能给予人真正的安慰。
7. 下列对小说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运用精当的白描手法表现人物内心。作者通过第二自然段中连续出现的“伛”字，进行身体语言的间接描绘，有效传达他的心境。
B. 小说“那就痛痛快快地喝吧……我呢，老弟，我的儿子死了……”一句中的省略号都表示语意未尽，展现了约纳内心的孤独与渴望倾诉的迫切。
C. 小说多次描写马的“瘦骨嶙峋”“湿漉漉的毛”等，用马的孤独与疲惫来暗示约纳牛马般的社会地位，象征其悲惨命运。
D. 契诃夫小说塑造了不同类型的经典形象。如漫画式的别里科夫与写实式的约纳。作者以简洁的笔法勾勒人物的精神特征，以小见大地批判冷漠畸形的社会现实。
8. 请结合全文分析画横线句子的意蕴。
9. 叙事频率是小说叙事学的重要概念，指同一事件在文本中发生的次数或被讲述的次数，《祝福》中就出现祥林嫂多次讲述阿毛的故事。《苦恼》中约纳多次向人倾诉丧子之痛，请分析这种“重复叙事”手法在小说中有什么表达效果。
【答案】6. D 7. B
8. ①表层：约纳在极度疲惫中安慰自己，认为睡觉的时间很多，不必急于休息。这体现了他作为底层车夫的辛劳与无奈。
②深层：“睡够”隐喻长眠/死亡，暗示活着无人倾听，死亡终将带来解脱，透露出绝望。
③主题意蕴：这句话反衬出人与人之间深刻的隔膜与社会对个体痛苦的漠视，强化了对冷酷现实的无情批判。
9. ①约纳先后向军人、三个年轻人、扫院子的仆人、年轻车夫乃至马反复倾诉丧子之痛，每一次倾诉都以失败告终，最终推向向马倾诉的结局，情节在重复中层层递进，强化了悲剧的必然性。
②重复叙事深刻刻画了约纳孤独、卑微、渴望被倾听却屡遭冷遇的形象。他的每一次开口都带着希望，每一次沉默都加深绝望，充分展现了一个底层小人物在冷漠社会中无处安放的苦痛。
③每一次倾诉都发生在特定的社会环境之中——车水马龙的街道、嘈杂的饭馆旁、肮脏的大车店。这些环境始终是喧嚣、冷漠、缺乏同情的，重复叙事反复将人物置于这样的环境中，强化了社会氛围对个体的压迫与吞噬。
④通过多次倾诉失败，小说深刻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社会的冷漠。约纳的苦恼“广大无垠”却“看不见”，重复叙事放大了这种无人倾听的悲剧主题，揭示了当时俄国社会底层民众孤立无援的生存状态。
⑤重复叙事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每一次失败的倾诉都加剧读者的同情与愤懑，最终约纳只能向马吐露心声，这一反讽性结局令人心碎。同时，重复中的细微变化（从希望到绝望）增强了叙事的层次感与震撼力。
【解析】
【导语】契诃夫的《苦恼》以小见大，将底层车夫约纳的丧子之痛，安放于冷寂的彼得堡雪夜。约纳一次次试图向路人倾诉痛苦，却次次碰壁，川流不息的人群里，竟没人愿意停下听一个小人物的悲伤，最终他只能把满心苦恼讲给自己的瘦马听。极致的冷，戳破社会冷漠的假面，写尽底层人的生存悲凉。
【6题详解】
D.“唯有自然界的生物才能给予人真正的安慰”错误。马只是安静听着、并未给约纳真正的安慰，这一情节是用马的静听反衬人的冷漠，突出约纳连倾诉都只能对着动物的悲惨。
故选D。
【7题详解】
B.“省略号都表示语意未尽”错误。句中第一个省略号是说话停顿、话题转换（约纳说完喝水，顿住后才鼓起勇气说出丧子的事）。
故选B。
【8题详解】
解答语句意蕴题，先分析句子的表层含义，再挖掘其深层隐喻，最后点明其对主题表达的作用。
①表层解读：定位句子所在段落，结合约纳作为底层车夫、丧子后极度疲惫又无处倾诉的状态，表明他在极度疲惫中对自己的安慰，体现了底层车夫的辛劳与身不由己。
②深层挖掘：结合约纳多次倾诉失败、内心绝望的整体语境，分析“睡够”一词的隐喻义：此处“睡”是指向死亡，透露出对生活的绝望。
③主题回扣：结合小说揭露并批判社会冷漠与人情隔膜的主旨，分析这句话的反衬效果：约纳连休息都无法安心，反衬出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与社会对个体痛苦的漠视。
【9题详解】
分析重复叙事的作用，紧扣小说多次倾诉的语境，贴合约纳的经历与故事背景精准作答。
①梳理情节：结合文中主人公接连向不同路人吐露心事均遭冷落的情节，分析反复叙写如何一步步铺垫故事走向，促成文末特殊倾诉结局，凸显故事悲剧走向。
②分析人物：依托主人公一次次主动倾诉又接连受挫的经历，揣摩其内心情绪起伏，凸显底层小人物渴望倾诉却无人理解的性格与心境。
③研读环境氛围：联系每次倾诉所处的场景，借助重复情节渲染整体社会风气。
④深挖主旨：以多次倾诉碰壁的情节为依托，折射底层百姓孤苦无助的生存处境。
⑤品读效果：从读者阅读感受入手，体会重复情节带来的情绪烘托作用，行文层次带来的文学美感。
二、古代诗文阅读（35分）
（一）文言文阅读（本题共5小题，21分）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勾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
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勾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天王私于下执事曰：‘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请勾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宝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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