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语文试卷
本试卷满分150分，考试时间150分钟。
注意事项：
1.答卷前，考生务必将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填写在答题卡上。
2.答选择题时，选出每小题答案后，用铅笔把答题卡对应题目的答案标号涂黑。如需改动，用橡皮擦干净后，再选涂其他答案标号。答非选择题时，将答案写在答题卡上。写在本试卷上无效。
3.考试结束后，将本试卷和答题卡一并交回。
一、阅读（72分）
（一）阅读Ⅰ（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主持人：相较于上世纪的网络文学或传统的大众文艺，当下新大众文艺的“新”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
张颐武：新大众文艺之“新”，集中体现在三点：第一，创作和接受新：创作者和接受者都有变化。创作者既有专业群体，也有普通网民、青年学生、素人博主等等。接受面也更为广阔，全民共创共享的新形态形成。第二，平台和技术新：互联网与AI不仅是载体，更是创作底座，生产、分发、消费、变现全链路数字化。第三，格局和形态新：从国内走向全球，从单一文本走向IP全产业链开发，从文艺作品走向文化生活方式，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世界影响的新文艺生态。
主持人：新大众文艺在文化强国的整体布局中，应当扮演怎样的角色？它与传统文化传承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张颐武：它以最广泛的参与度，激活全民族文化创造力，满足人民多样化、高品质、即时性的精神需求，是文化的新的前沿和新的生长点；它以最灵活的形态，让传统文化能够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让经典资源活在当下、走向青年；它以最有活力的生态，为文艺提供新创意、新美学、新受众。新大众文艺、传统文化传承、传统文艺创作，应当形成互补互哺、共生共荣的关系。传统文化是根脉与资源，提供精神底蕴与审美基因；新大众文艺是桥梁与广场，让传统可感、让精英可亲、让创新可达。
韩敬群：建设文化强国，必须激发全民族创新创造的活力。从中国的文化传统看，“风骚”之“风”便是民间歌谣，“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汉乐府、六朝民歌、敦煌曲子词、宋元话本、明清小说，都可以说是“新大众文艺”的先风。它与传统文艺创作的关系譬如车之两轮，互相倚重，不可偏废。中国现代文学也特别注意向民间文化传统学习。
主持人：传统人才培养体系积累了一套“好作品”“好作者”的标准，互联网催生的新一代创作者，往往带着新的审美趣味和生产逻辑。这两套系统是否有对话可能？
陈众议：我国几千年来建立的审美经验和标准并不会在互联网、AI时代完全缺席。以近年为例，一批致力于提升我国文化原创力水平的作品正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黑神话：悟空》《哪吒》等备受瞩目。两者也似乎存在某些“代沟”，不少网络文学、短剧和AI生成的产品，违背了我国几千年以来以“载道”为核心的价值体系和审美传统。如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弥合传统与现代的关键，如何选择与行动也在考验主流媒体和文化从业者的鉴别力、包容度和批判精神。
主持人：韩老师，从出版一线的经验来看，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目前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最需要补齐的是哪些方面？
韩敬群：我们先后出版过育儿嫂范雨素、打工诗人小海等多人作品。我们一贯主张“文本面前，人人平等”，专业作家不能因为职业身份就占据天然优势，普通写作者也不应该凭借身份的特殊性就被高看一眼，最终还是要看文本的质量。当然，对于网络文学作品、类型文学作品，判断文本的标准还是与纯文学有所不同的。这些文类还是要保持自己的特点与优势，不一定要尝试向纯文学靠拢。我觉得他们目前需要的是得到恰当的定位与实事求是的判断，明白自己所长所短，在自己的赛道上得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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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可以通过哪些方式引导新大众文艺，使其不断提升艺术质量和文化内涵？
张颐武：新大众文艺拥有广泛读者与巨大流量，是互联网时代文化发展的重要成果。但当下确实存在泥沙俱下、良莠不齐的问题，这需要在发展中加以引导和提升。
首先，要引导创作者扎根时代、扎根生活、扎根中华文化，拒绝低俗化、同质化。其次，要优化评价体系，不能唯流量、唯数据，将思想性、文学性、艺术性纳入权重。同时，发挥专业文艺评论的正向引领作用，以理性、建设性的批评提升审美，校准创作方向。我们不能搞简单否定与一刀切，而要在尊重活力的基础上，推动新大众文艺实现从流量到质量、从流行到经典的提升，使其真正成为有内涵、有品格、有长久生命力的中国文艺新形态。
韩敬群：新大众文艺有自己独特的书写领域和书写方式，面对的是更广泛的读者对象，所以提升其品质的工作要建立在这个基础上。提升新大众文艺不是鼓励它向传统纯文学写作看齐，而是要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基础上提升。
（摘编自2026年3月6日《文艺报》）
材料二：
王计兵的人生轨迹如同他笔下的诗句，艰辛中蕴藏着坚韧。他出生于徐州农村，初中辍学后辗转于建筑工地、沙场、废品站，50岁成为外卖骑手，却始终在生活的夹缝中坚持写作。等餐排队的间隙、电梯升降的片刻、深夜归家的途中，他在纸片上、掌心中、手机备忘录里写下6000余首诗，将送外卖的奔波转化为生命沉思，比如《赶时间的人》：
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世界是一个地名/王庄村也是/每天我都能遇到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用双脚锤击大地/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
近年来“素人写作”蔚然成风，外卖员、保安、保洁员的诗歌频繁出现在社交媒体上。这些作品往往以第一视角记录底层生活，语言质朴精准，情感真挚动人，被称为“新大众文艺的鲜活样本”。
（摘编自2025年6月9日《中国劳动保障报》等，有删改）
1. 下列现象不能体现新大众文艺之“新”的一项是（ ）
A. 普通人随手写的日常随笔、小诗，直接发在抖音、微信公众号、朋友圈。
B. 在国内火爆的故事又火遍海外，还衍生出周边、游戏、线下文创产品，形成完整IP产业链。
C. 随着人工智能发展，文艺创作者除了真人作者，更有豆包这类可以直接生成内容的AI工具。
D. 外卖员、学生、上班族，也能写诗、拍视频、创作文艺内容，进入文艺创作行列。
2. 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新大众文艺作品要保持自身特点与优势，也要向优秀纯文学作品看齐，弥补短板。
B. 新大众文艺与传统文艺互为补充，激活文化创造力，是文化强国布局中新的生长点。
C. 评价新大众文艺不是看流量和数据，而是要看能否扎根时代生活和优秀传统文化之中。
D. “素人写作”以第一视角记录普通生活，其创作门槛与艺术标准相比纯文艺作品低。
3. 根据材料，在下面文段的横线处补写恰当的短语，每处不超过8个字。
近年来兴起的“素人写作”是新大众文艺实践的典型体现。它依托_______实现普通人的发声，以非虚构叙事呈现_______，提出了劳动者的尊严等深刻的命题。人民大众从文艺的欣赏者转变为_______，实现了创作主体的根本性变化——从“为大众创作”转变为和大众共享。
4. 有人质疑：“如果这些诗是专业诗人写的，还会这么火吗？”请结合材料一的观点，谈谈你的看法。
5. 学校文学社要出一个“劳动者之歌”专版，请从“用词”“情感”两个角度对材料二《赶时间的人》进行赏析。
【答案】1. C 2. B
3. ①. 新媒体（互联网或新媒体平台） ②. 底层真实生活（原生态生活或底层生活） ③. 广泛的创作者（共创者）
4. 示例一：会红。①文本质量是决定性因素，素人诗歌走红的原因是文本价值与时代契合，而非单纯依赖身份。②专业诗人只要扎根生活、情感真挚也能获得认可；身份只是载体，作品的生活质感与精神内核才是走红关键。
示例二：不会红。①素人诗歌“火”的核心是身份反差，是这些身份与“诗人”标签形成的巨大反差，构成了强烈的传播热点。②这些作品的独特价值源于“素人视角”导致的真实感。它在于记录底层生活，情感真挚，这种体验难以替代。如果换成专业诗人，这种共鸣将消失。
5. ①用词角度：名词，如“刀子”“火”等，运用比喻，形象鲜明，精准描写出外卖员工作的环境艰苦，突出他们艰辛不易；动词，“赶”“锤击”“淬火”等，用词精准，传神描写了外卖员异常辛劳奔忙而坚持的形象。②情感角度：以第一视角描写外卖员送外卖的过程，真实再现生活中种种奔忙艰辛，表达情感真挚动人，引发读者的共情和赞美。
【解析】
【导语】这组阅读材料围绕“新大众文艺”展开，既有学界嘉宾的访谈，厘清了新大众文艺的核心特征、定位价值，也回应了其发展痛点与引导方向；又辅以王计兵“素人写作”的鲜活实例，将理论落地，链接传统文艺与新文艺生态，直面当下文艺发展新问题，极具现实针对性。
【1题详解】
先回归材料一，提取题干中“新大众文艺之‘新’”的核心判定维度，出自张颐武的总结：①创作与接受新：创作者从专业群体扩展到普通素人，形成全民共创共享的新形态；②平台与技术新：以互联网、AI作为创作底座，生产传播全链路数字化；③格局与形态新：从国内走向全球，从单一文本走向IP全产业链开发，形成新生态。
A.“普通人随手写的日常随笔、小诗，直接发在抖音、微信公众号、朋友圈”，既符合“普通人参创”的创作新，也符合“依托互联网平台传播”的技术新，符合“新”，排除。
B.“国内走红后出海、形成完整IP产业链”，完全对应“格局和形态新”的特征，符合“新”，排除。
C.材料明确说明AI只是创作的载体、技术底座（工具），并非创作主体；该选项错将AI工具归为“创作者”，不符合新大众文艺“新”的定义，因此不能体现“新”。
D.“普通上班族、学生等群体参与文艺创作”，对应“创作和接受新”中创作者范围扩大的特征，符合“新”，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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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选C。
【2题详解】
A.“也要向优秀纯文学作品看齐”错。材料一中明确提出“提升新大众文艺不是鼓励它向传统纯文学写作看齐，而是要在保持自身特色的基础上提升”“不一定要尝试向纯文学靠拢”。选项中“也要向优秀纯文学作品看齐”和原文表述相反。
C.“不是看流量和数据，而是要看能否扎根时代生活和优秀传统文化之中”错。材料一张颐武提出优化评价体系“不能唯流量、唯数据”，同时要“引导创作者扎根时代、扎根生活、扎根中华文化”。原文的“不能唯流量”是指不能只以流量为评价标准，选项偷换为“不是看流量和数据”；且“扎根时代生活和优秀传统文化”是对创作者的创作要求，并非评价的唯一核心标准。
D.“其创作门槛与艺术标准相比纯文艺作品低”错。材料仅提到素人写作“以第一视角记录底层生活，语言质朴精准，情感真挚动人”，材料一也提出“‘文本面前，人人平等’……最终还是要看文本的质量”，没有任何信息提及素人写作的“创作门槛与艺术标准相比纯文艺作品低”，属于无中生有。
故选B。
【3题详解】
①处，前文点明素人写作是新大众文艺，材料明确新大众文艺依托互联网新媒体发展，普通人借助网络平台发布作品实现发声，故此处可填“新媒体”或“互联网”“新媒体平台”。
②处，材料二明确指出素人写作多以第一视角记录底层劳动者的真实生活，结合后文“劳动者的尊严”的语境提示，故此处可填“底层真实生活”或“原生态生活”“底层生活”。
③处，根据后文“创作主体的根本性变化——从‘为大众创作’转变为和大众共享”的提示，对应材料一“全民共创共享”的表述，可知大众身份从欣赏者转为创作主体，故此处可填“广泛的创作者（共创者）”。
【4题详解】
第一步，先明确作答逻辑。本题为开放性试题，需紧扣材料一核心观点，两种立场均可成立，只要自圆其说即可。
第二步，若持会红的观点：紧扣材料一文本面前人人平等，最终凭文本质量评判优劣的观点，结合新大众文艺要求创作者扎根生活的标准，说明只要作品文本质量过硬、情感真挚契合受众需求，无论创作者身份，都能获得认可。
若持不会红的观点：紧扣素人创作的独特性，说明这类诗歌走红核心是素人身份带来的传播反差、独一无二的底层生活真实体验，这种独特质感无法被专业诗人复刻，因此不会获得同等热度。
【5题详解】
第一步，先明确题目限定条件。需贴合“劳动者之歌”专版主题，严格围绕题干指定的“用词”“情感”两个角度展开赏析，不偏离要求。
第二步，赏析用词角度。梳理诗歌中的典型用词，分类分析表达效果：分析名词时，点明比喻手法，结合外卖员工作场景，阐释其对凸显劳动者工作艰辛的作用；分析动词时，点明其精准的用词特点，阐释对塑造劳动者辛劳坚韧形象的效果。
第三步，赏析情感角度。结合诗歌内容，分析第一视角书写劳动者生活的真实感，点明其真挚情感能够引发读者共情，契合专版礼赞劳动者的核心主题。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8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打野
毕飞宇
①母亲的失踪没有任何预兆。太太对着楼上喊：“铁红柿子，奶奶在楼上么？”铁红柿子是女儿的网名，现在是她的有效身份，即使在家里她也强迫我们用。差不多过了十几秒，我和太太的手机同时“咣当”了一下，铁红柿子在我们的家庭群里给了我们一个统一的答复：“不在。”
②整个家突然就紧张起来。小区的监控画面显示，在小区的大门外面，蓝幽幽的母亲并没有东张西望，直接左拐了。我的悲伤汹涌上来。
③警察很镇定，他不停地发问，所问的问题我都觉得是隔靴搔痒。我大声说，你们倒是帮我找啊。警察回答我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谈话就此陷入了僵局。铁红柿子拦住了我，开始协助警察“磨刀”：我的母亲八十九岁，我母亲的老家在河南信阳，我的母亲曾经是一个孤儿，1978年开始守寡，我的母亲认识一些字、不会说普通话，我的母亲有胃溃疡与风湿病的病史，我的母亲也在我们的家庭群里，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听着他们咔嚓咔嚓磨刀，我快疯了——你倒是砍柴啊——我只想动手。推开我的女儿，她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说：“再敢家暴我把你送到网上凉快去！”我只能咧开大嘴哭了。
④母亲却没有失踪。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位不知姓名的邻居把我的母亲还给了我们。我的母亲挖荠菜去了，附带着捎回来很多的荠菜。什么叫起死回生？这就是了。我和太太不能说话，铁红柿子却处惊不乱，她像一个战地记者，一手抓图片，一手抓文字，她要把我们家的大反转通报给全世界。
⑤一切都缘起于我的太太。就在前几天，她俩突发豪情，决定去远征，地点选择在体育公园。开发商撤资后，那里的公园基本上就成了一个大框架。只要资本眨一下眼睛，大自然物竞天择的力量就会喷薄而出——蒲公英、鸡矢藤、稗草、白茅、龙葵、荩草、巴根草、毛茛、凹头苋、狗尾巴草、阴石蕨，它们万箭齐发，你争我抢。风和雨取代了资本，它们把草地再一次还原成草地喽。
⑥我的母亲一走进体育公园就再也不肯走了，她看到了一样东西——荠菜。不是一两棵、三五棵，不是零散的，是多到数不过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荠菜。当天夜里母亲就失眠了，母亲这一生都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习惯，她习惯低头，她渴望在地球的表面能看到每一棵活着的荠菜。它是俯卧在大地上的生命，它也是站立在大地上的生命。
⑦我的母亲失而复得，高兴的不只是我们全家，还有这个世界。当铁红柿子的私人账号把我们家的大反转贴出去之后，一大堆热心人给我们家送来了祝福。他们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他们说，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你的斑驳与众不同，你的沉默震耳欲聋。我们各自捧着自己的手机，正义在手机内部扑面而来。我们当然知道，这个我们是不敢当的。我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母亲的回归其实是正义的另一种胜利。
⑧母亲笑着说：“我给你们包荠菜饺子，你们谁都不许插手。”铁红柿子用手机记录了全过程。镜头一直在，可我们自若，我们一个都没有演。这正是智能时代的福利，我们这些普通人在镜头的面前也拥有了呈现自我的能力。晚饭的最后，母亲亲手给铁红柿子送了一碗饺子汤。母亲说：“原汤化原食。”这句话被母亲重复过千万遍了。铁红柿子就用奶奶的这句话做了短视频的结尾。铁红柿子使用的是特写，画面的主体是一碗饺子汤，还有母亲的两只手，严格地说，是母亲粗粝的两个大拇指。母亲模糊的笑脸反而成了饺子汤的背景，背景音乐是《回家》。铁红柿子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喝完奶奶端来的饺子汤，她大声地宣布：“天哪，天啊，又涨粉了，——又涨粉啦！”
⑨我们这一大家子在“奶奶”的带领下出发了，我们去体育公园挖荠菜喽。主演是我的母亲。无论导演铁红柿子怎样要求，她就是不听。她要教学。她要教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她不厌其烦地、仔细详尽地让我辨认荠菜的叶片和根须，然后她考试了。她一口气拔了十几棵野菜，同时把荠菜混杂在了野菜的中间。——她让我当场辨认。母亲一连考了我十几遍，在她确认之后，她开始教她的儿媳，她的孙女，她的孙女婿。母亲仰起头，关照我说：“不能不认识荠菜啊。一家人，只要有一个不认识，我死都不能闭目。”
⑩睡前，太太沉重地叹口气：“下午晾衣服，你知道妈妈的口袋里放的是什么？”我没有回答。太太说：“全是煮熟的米饭。”太太所说的事我都知道，我在母亲的枕头下面看见过烘干了的馒头，我还在母亲的橱柜里发现过她鼓鼓囊囊的林子，林子里装满了蚕豆和花生米。我的母亲一直生活在恐惧里，她在为自己的饥饿恐惧，也在替我们的饥饿恐惧。事实上，就在睡觉前，母亲特地把我叫进了她的卧室，她老人家的神情庄严，近乎肃穆。她伸出手来，捂住我的手背，却什么都不说。最终，我的母亲从被窝里掏出了一把青草，它们干瘪了。她把它们铺在了床单上。——在我把荠菜挑出来之后，我母亲的眼睛有神了，她松了一口气，她为我们这个家的传承有序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将她这辈子全部的积蓄亲手交给了她的儿子。荠菜渡一切苦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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⑪迷人的周六黄昏，我们推母亲到体育公园，看到很多年轻人蹲着挖荠菜，像集体劳动，我疑惑这还是地球吗？一眨眼，草地上的年轻人全都直立起来，手提小铲啸聚到轮椅边。一个小伙子几乎是从我手上抢走了母亲，把她推向草地深处。年轻人包围过去，高举手机，争先恐后地拍摄。我得承认，这场面我只在奥运会直播上见过。
⑫我想我明白了。我们都低估了母亲，托铁红柿子的福，她已是网红。准确地说，因为我的母亲，挖荠菜，这个牵扯到我们家家族史的苍凉举动它已经爆红网络。它成了新一代年轻人的时尚和新生活的主潮，叫打野。他们正和“打野创始人”一起打野。人群包围了母亲，在欢呼。也就是一会儿，我和我的太太就再也见不到我们的母亲了，但我们都没有慌张。——我们的母亲她不会失踪的，无论她走到哪里，她都属于人群。山呼海啸。
（选自《收获》2025年第5期，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的理解，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母亲“失踪”后，“我”查看监控发现她走出小区“直接左拐”，这一细节暗示母亲此行目的明确，并非临时起意或神志不清。
B. 第⑤段的“还原”一词平实有力，风和雨把草地重新变回草地，赞美了大自然蓬勃的力量，对“眨一下眼睛”的资本暗含讽刺。
C. 母亲在体育公园看到大片荠菜后失眠，偷偷藏匿食物，这些情节反映了她从苦难岁月中形成的生存焦虑本能被重新触发。
D. 小说结尾，母亲被狂热的年轻人包围，“我”和太太虽看不到她，却不再慌张，表明“我”已完全理解并欣然接受了母亲成为网红的现实。
7. 下列对文本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小说中妻子大声询问和铁红柿子在群里快速地统一答复的对比，折射出传统生活方式和网络时代新生活方式相交织的社会环境。
B. “家暴”“起死回生”“山呼海啸”等词语在文中的运用，使行文诙谐幽默的同时，也增加了文章的沉重感。
C. 视频结尾，母亲模糊的笑脸衬在饺子汤的背景里，粗粝的双手成为画面焦点，这一画面意蕴丰富，引人深思。
D. 结尾处年轻人将母亲奉为“打野创始人”并狂热围观的场景，与母亲挖荠菜的初衷形成巨大反差，含有反讽效果。
8. 第⑩段作者写了“我”和太太的睡前对话，请分析这样详写的作用。
9. 文章开头母亲失踪令家人恐慌，结尾却说母亲不会失踪、属于人群，如何理解这一矛盾？
【答案】6. D 7. B
8. ①叙事角度：通过对话补叙母亲藏粮细节，贴近生活真实，避免了直白叙述的单调生硬。
②人物角度：凸显母亲刻入骨髓的饥饿恐惧与生存焦虑，让人物形象更真实厚重。
③情感角度：借“我”的沉默与知情，写出儿子对母亲老去与内心创伤的心疼、伤感与无奈，丰富情感层次。
④结构角度：在吃饺子、挖荠菜的温馨热闹后转入伤感沉静，形成叙事节奏的张弛，为下文母亲郑重托付荠菜的情节做情感铺垫。
9. ①开头的“失踪”指老人独自走失，家人担忧其安危，是真切的亲情恐慌。
②结尾说母亲“不会失踪”，是因其成网红被众人围拍，肉身不会再走失。
③首尾情感与境遇的反差，形成讽刺，暗含心酸：老一辈的苦难记忆被年轻人娱乐化消费，真实创伤被表层的热闹漠视。
【解析】
【导语】毕飞宇《打野》以轻盈笔法触碰厚重命题：将老一辈刻进骨血的饥荒生存记忆，嵌入当下流量时代的生活语境。挖荠菜本是母亲的苦难传承，却意外演变成网红风潮，于温柔亲情叙事中藏着冷峻反讽，在代际、传统与流量的碰撞里，引出对集体记忆与时代症候的思考。
【6题详解】
D.“欣然接受了母亲成为网红的现实”理解片面。结尾处“我”和太太不再慌张，是因为意识到母亲被狂热的年轻人包围，客观上不会走丢；而“她属于人群”这句话，更多的是“我”面对网络时代集体狂欢和流量异化时，产生的一种无奈、荒诞甚至略带悲凉的感慨，而非真正“欣然接受”了这种将母亲苦难记忆娱乐化的现实。
故选D。
【7题详解】
B.“增加了文章的沉重感”不准确。小说中穿插“家暴”“起死回生”“山呼海啸”等带有夸张、戏谑色彩的词语，主要是为了形成一种黑色幽默（或反讽）的效果。这种诙谐的行文风格与母亲沉重的饥饿记忆、阿尔茨海默症的隐忧形成强烈反差，以“轻”写“重”，反而冲淡了部分压抑感，让读者在荒诞中体会更深层的悲凉，而非单纯增加沉重感。
故选B。
【8题详解】
要求分析第⑩段“我”和太太睡前对话的写作作用，需从叙事、人物、情感、结构等角度切入。
这里作者没有直接平铺直叙，而是巧妙地通过夫妻间的对话来补叙母亲藏粮的细节，这样写不仅贴近生活真实，也避免了行文的单调生硬。
藏米饭、藏干粮这些行为，直接凸显了母亲刻入骨髓的饥饿恐惧与生存焦虑，让人物形象显得更加真实、厚重。
通过“我”的沉默与知情，侧面写出了儿子对母亲老去与内心创伤的心疼、伤感与无奈，极大地丰富了文章的情感层次。
结合上下文看结构作用。这段对话在吃饺子、挖荠菜的温馨热闹后，将叙事节奏转入伤感沉静，形成张弛有度的节奏感，同时也为下文母亲郑重托付荠菜的情节做了充分的情感铺垫。
【9题详解】
要求分析开头“母亲失踪引发恐慌”与结尾“母亲不会失踪、属于人群”之间的“矛盾”，需从表层情节、深层内涵、主题意蕴三个层面展开。
开头的“失踪”是物理空间上的。母亲独自走失，家人担心的是她年迈体弱、神志不清，怕她遭遇不测。这反映的是最真切的亲情恐慌和对老人安危的担忧。
结尾“不会失踪”：母亲因挖荠菜成为“打野创始人”，被年轻人热情包围、争相拍摄，肉身不再走失，反而处于人群中心。
老一辈源于饥饿记忆的生存本能（挖荠菜、藏食物），被年轻人当作时尚消费，母亲的苦难经历被“打野”标签所遮蔽。“打野”是年轻人追捧的一种新潮生活方式。这种错位形成讽刺：老一辈的真实创伤被娱乐化消费，个体生命的沉重记忆被喧闹的表象所漠视。
（三）阅读Ⅲ（本题共5小题，20分）
阅读下面的文言文，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范蠡佐越王勾践灭吴、杀夫差，与大夫种谋曰：“吾闻阴谋人者，其祸必复。夫姑苏之灭、夫差之死，由吾与子阴谋也。况王之为人也，可与共患，不可共乐，且功成名遂身退，天之理也。吾将退，子其偕乎？”大夫种曰：“夫天地之于万物也，春生冬杀，万物岂于冬杀而反祸天地乎？吾闻圣人不贵乎独善，而贵乎除害成物。苟成于物，除害可也。是以黄帝杀蚩尤，舜去四凶，我今除吴之乱，成越之霸，亦成物除害尔，何祸之复我哉？况王方以灭吴，得子与我，必相始终，子无遽于退也。”范蠡曰：“不然，夫天地无心，且不自宰，况宰物乎？天地自天地，万物自万物，春以和自生，冬以寒自杀，非天地使之然也。圣人虽有心其用也，体乎天地，天地虽无心，机动则应，事迫则顺，事过则逆，除害成物，无所憎爱，故害除而无祸，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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