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语文
一、阅读（74分）
（一）阅读I（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住房城乡建设部近日公布，今年上半年，8155个国家级传统村落和5028个省级传统村落吸引游客超2.93亿人次，带动消费约342.13亿元——传统村落游火起来了。然而与之类似、开发更早的各类古城、古镇，近年来却被频繁吐槽，不复昔日风光。
当黄山脚下的传统村落呈坎正成为旅游热门地时，同样背靠“顶流”景区张家界、耗资超20亿的大庸古城却连年亏损，几乎成了空城。
传统村落游的火热并不意外。当汽车逐渐成为城乡居民生活“标配”，高铁运营里程达到创纪录的4.8万公里时，人们有了更便捷的方式不断拓展休闲旅游的半径。随着旅游成为人们生活的“刚需”，越来越多人已不满足前往知名景点“到此一游”。相关机构统计数据表明，深度体验需求进一步拉动国内旅游市场新业态的兴起，人们正从单纯的休闲度假向寻求更深层次体验、获得情绪价值及文化情感共鸣转变。因此“兼具良好生态、气候、历史文化、民族风情”的目的地，更受青睐。
传统村落满足了人们对更深层次体验的需求。村落往往规模不大，游客免去疲于奔波打卡的行程，有时间有精力细细体会村落的历史文化；传统村落也因为着眼点更聚焦，反而能把故事讲得更深更细。福建泉州的梧林村有多幢西洋罗马柱撑起中国斗拱顶的建筑，造型华丽却没有任何装修。驳杂外表不仅十分“出片”，也吸引游客了解建筑主人、昔日华侨们海外打拼的血泪史，以及省出装修费资助抗战的家国情怀。历史上寥寥几笔，在这些村落化作一个个鲜活可感的人，一段段具体而丰富的故事。
相形之下，不少斥巨资打造的古城、古镇，并没有好好保存和发掘本身的传统和特色，甚至干脆新造出未经考据的仿古建筑、开发与当地关联不大的文旅项目，故事无从讲起，无法让游客与当地历史文化连接共鸣，自然谈不上深层次的体验。
深刻挖掘本地民俗文化是许多传统村落制胜的又一要素。安徽黄山歙县汪满田村的鱼灯曾在北京、上海等各地巡游，在社交媒体上也吸引大量粉丝，激发起全国各地游客前往当地体验原汁原味鱼灯活动的热情。依托本地民俗文化、传统技艺开发的文旅产品，不仅吸引游客前往探索体验，也能直接带动消费，却并不会让人感受到过度商业化带来的不适。究其原因，这些独特的文旅产品和消费商品，背后有其强大的文化底蕴，引发的是人们的乡愁共鸣。
而过去不少古镇、古城开发招商，往往过于看重快速经济回报而缺少文化滋养，直接导致“千城一面”。近年来这种同质化“复制粘贴”的情况依然存在。脱离本地传统文化，这样的复制只是无源之水，终究会被抛弃。
与传统村落一起火起来的，还有“村超”“村BA”这样本地居民的活动。无论传统村落还是古城古镇，“活人感”很重要，人们希望感受的不是被凝固的完美标本，而是活跃真实的烟火气。可以看到，通过保护利用传统村落，激发乡村发展内生动力，一批原住民得以留下来，一批年轻人带着新观念返乡就业或创业。有村落还开始探索传统技艺的当代应用开发，邀请艺术家驻村创作，让传统文化以更鲜活的方式留存和传播，也成为吸引游客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一些大浪淘沙后的古城、古镇，也都采取不同的方式留住本地居民，寻找和开发适合本地的内容IP。例如乌镇的戏剧节、平遥的电影节，这些因传统而诞生的新IP，为当地带去活力。相反，一些古城、古镇开发第一步，就是将原住居民迁走，把老房子改建标准化，没了原始风味，也没了人文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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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编自简工博《传统村落撬动超300亿消费，落寞的古城古镇急了吗？》，《解放日报》2025年8月29日）
材料二：
古村落保护的核心困境，在于“遗产性”与“生活性”的永恒张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历史性城镇景观的建议书》指出，历史城镇保护应将城市遗产视为“动态的、不断演变的连续体”，这一表述实际上为“改变”留下了法理空间。然而，国内现行《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更强调“保持传统格局和历史风貌”，对“改变”持审慎态度。二者的差异折射出一个深层问题：传统村落究竟应被定义为“凝固的文物”还是“生长的有机体”？
从现象学视角观之，村落不仅是由建筑、街巷构成的物理空间，更是由仪式、方言、手艺、亲属网络编织而成的“生活世界”。当原住民迁离、祠堂改为商业空间时，物理形态或许得以保全，但“场所精神”（genius loci）已然消散——后者恰恰是遗产价值的核心构成。欧洲“活态遗产”（living heritage）理论主张，遗产的价值取决于其与当下社区生活的关联度，而非单纯的时间厚度。据此反观国内实践，许多“修旧如旧”的项目，在建筑层面堪称完美，却因驱赶原住民而沦为“文化陵墓”。
但这并不意味着拒绝任何商业化。适度旅游可为村落注入经济活力，关键在于“度”的把握。意大利“慢城”运动的经验表明，当商业活动被限制在不超过村落总面积的15%、且经营者以本地居民为主时，社区结构可保持稳定。此外，数字技术的介入提供了新可能——通过虚拟现实还原已消失的仪式场景，既能满足游客的“体验需求”，又不必将实体空间彻底让渡给商业。归根结底，古村落的保护不是在“冻结”与“消费”之间做单选题，而应在尊重地方知识体系的前提下，寻找动态平衡的“最大公约数”。
（摘编自梁漱华《古村落保护的“活态性”悖论及其超越》，《文化遗产研究》2026年 第1期）
1. 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正确的一项是（ ）
A. 住房城乡建设部公布的数据显示，上半年传统村落带动消费约342亿元，说明传统村落的旅游开发已经全面超越了人造古城、古镇的开发模式。
B. 材料一指出，不少斥巨资打造的古城、古镇因为没有好好保存和发掘本身的传统和特色，导致“故事无从讲起”，无法让游客产生深层次体验。
C. 材料一以“村超”“村BA”为例，意在说明传统村落和古城古镇的真正魅力在于“活人感”与真实的烟火气，而非被凝固的完美标本。
D. 材料二认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相关文件与国内现行条例在理念上完全对立，前者主张“改变”而后者主张“冻结”，二者无法调和。
2. 根据材料内容，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材料一将呈坎村与大庸古城进行对比，意在说明即便拥有相似的旅游资源，传统村落也比人造古城更具市场吸引力。
B. 材料一提到的“千城一面”现象，指的是许多古镇在开发中盲目模仿、缺乏自身文化特色，导致同质化严重。
C. 材料二引入意大利“慢城”运动的经验，意在证明商业化开发对传统村落并非全然有害，但需对规模和经营者身份加以合理限制。
D. 材料二认为，如果只注重修缮建筑而将原住民迁走，即使建筑层面做得再好，也可能沦为缺乏精神内核的“文化陵墓”。
3. 下列对材料一作为一篇新闻评论的写作特点的分析，最恰当的一项是（ ）
A. 开篇以住房城乡建设部的权威数据引入话题，既增强了新闻的真实性和说服力，又为后文的对比分析提供了现实依据。
B. 全文以时间顺序展开，先讲传统村落游的火热现状，再分析其兴起原因，最后展望未来发展，逻辑清晰。
C. 大量使用抒情和议论的表达方式，极少引用具体案例和数据，目的在于唤起读者对传统村落保护的情感共鸣。
D. 结尾部分对乌镇戏剧节、平遥电影节的描述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和宣传色彩，不符合新闻报道客观中立的基本原则。
4. 材料二从概念内涵、理论依据和实践反思三个层面论证了“古村落不应被视为‘凝固的文物’”这一观点。请结合材料，分别概括每个层面的核心内容。
5. 某县一座有400年历史的传统村落正面临保护困境：年轻人大量外流，老宅年久失修，同时有旅游开发公司提出整体改造方案。请结合材料，为该村提出一些保护与活化利用的建议，并分别说明理由。
【答案】1. C2. A
3. A4. ①概念内涵层面：村落不仅是建筑构成的物理空间，更是由仪式、方言、手艺、亲属网络等编织而成的“生活世界”，“场所精神”是遗产价值的核心，物理形态保全不等于遗产价值保全。
②理论依据层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件将历史城镇视为“动态的、不断演变的连续体”，为“改变”留下法理空间；欧洲“活态遗产”理论主张遗产价值取决于与当下社区生活的关联度，而非时间厚度。
③实践反思层面：“修旧如旧”若驱赶原住民，即使建筑再完美也会沦为“文化陵墓”；适度商业化可为村落注入活力，保护不应在“冻结”与“消费”之间做单选题。
5. ①建议一：拒绝整体改造方案，严格控制商业规模与业态，优先发展依托本地非遗、民俗的体验型项目。
理由：材料一指出脱离本地文化的同质化开发“终将被抛弃”；材料二强调商业化须有度，过度将导致“场所精神”消散，沦为“文化陵墓”。
②建议二：改善原住民居住条件，同时设立激励机制吸引外来创客、艺术家驻村。
理由：材料一强调“活人感”与“烟火气”是村落魅力所在；材料二指出遗产价值在于与当下社区生活的关联度，驱赶原住民将使村落空心化。
③建议三：深入挖掘本村历史文化与民俗特色，打造有辨识度的文旅IP。
理由：材料一指出传统村落制胜关键在于把“故事讲得更深更细”；材料二提倡“尊重地方知识体系”，立足本地特色方能避免同质化。
【解析】
【导语】两篇文章一从文旅市场现实案例切入，对比剖析传统村落走红、古城古镇落寞的核心逻辑，一从学理层面深挖古村落活态保护的深层命题，现实指向明确，论证兼具烟火气与思辨性。
【1题详解】
A.“全面超越”错误。原文“8155个国家级传统村落……带动消费约342.13亿元”仅罗列传统村落旅游数据，没有将两类开发模式进行对比，“全面超越”属于无中生有。
B.“因为没有好好保存和发掘本身的传统和特色，导致‘故事无从讲起’”错误。原文“并没有好好保存和发掘本身的传统和特色，甚至干脆新造出未经考据的仿古建筑、开发与当地关联不大的文旅项目，故事无从讲起”，表明还有新造无考据仿古建筑、开发无关文旅项目等关键原因，选项遗漏核心条件，因果逻辑表述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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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在理念上完全对立……二者无法调和”错误。原文“二者的差异折射出一个深层问题”，只点明二者存在理念差异，没有“完全对立、无法调和”的相关表述，曲解文意。
故选C。
【2题详解】
A.“意在说明即便拥有相似的旅游资源，传统村落也比人造古城更具市场吸引力”错误。由原文“当黄山脚下的传统村落呈坎正成为旅游热门地时，同样背靠‘顶流’景区张家界、耗资超20亿的大庸古城却连年亏损，几乎成了空城”可知，将二者对比，是为揭示人造古城脱离本土文化难以实现深度体验，文中并未提及二者拥有“相似的旅游资源”，也不是直接比较市场吸引力大小。
故选A。
【3题详解】
B.“全文以时间顺序展开”错误。原文先列举旅游数据摆出现象，再分析兴衰原因，运用正反案例展开论证，没有依照时间先后行文，不属于时间顺序。
C.“大量使用抒情和议论的表达方式，极少引用具体案例和数据”错误。原文有“福建泉州的梧林村”“安徽黄山歙县汪满田村”等案例，还有多处统计数据，并非极少引用案例数据。
D.“不符合新闻报道客观中立的基本原则”错误。原文“例如乌镇的戏剧节、平遥的电影节，这些因传统而诞生的新IP，为当地带去活力”，是用实例支撑论点，新闻评论允许观点倾向。
故选A。
【4题详解】
首先明确题干要求，从概念内涵、理论依据、实践反思三个层面，论证“古村落不应被视为‘凝固的文物’”，回读材料二划分层次，定位对应信息区间。
第一步，锁定概念内涵段落，抓住现象学视角相关语句，区分物理空间与“生活世界”，提取“场所精神”这一遗产核心。
第二步，找到理论部分，筛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文件、欧洲“活态遗产”理论，提炼两处理论的核心观点作为依据。
第三步，梳理实践反思部分，从国内改造教训、意大利“慢城”经验、结尾总结句中，提取现实启示。
最后对原文信息压缩整合，严格按三个层面分点作答，不可混淆角度，保证要点完整。
【5题详解】
首先明确题干情境：400年传统村落，存在年轻人外流、老宅失修，还有旅游公司整体改造方案，需要结合两则材料提出保护活化建议。
第一步，梳理村落现存问题：人口流失、建筑破败、面临整体商业改造风险。
第二步，回扣文本，定位材料中核心观点：要保留“活人感”与烟火气、警惕同质化过度商业化、挖掘本土文化、把握商业化的“度”、重视活态遗产价值。
第三步，针对每一处现实问题对应生成建议，拒绝照搬原文。每一条建议都要紧扣材料找支撑理由，做到问题建议文本依据一一匹配。
最后分条整理，建议贴合村落实际，理由要引用材料核心观点，不能脱离文本凭空发挥。
（二）阅读II（本题共4小题，20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文本一：
末班车的乘客
木心
长年的辛苦，使我变得迟钝：处处比人迟一步钝一分，加起来就使我更辛苦——我常是末班车的乘客。
也好，这个大都市从清晨到黄昏，公共车辆都挤满了人。排队候车，车来了，队伍乱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青壮者生龙活虎抢在前头，老弱者忍无可忍之际，稍出怨言，便遭辱骂：
“老不死！”
最深入浅出的反唇相讥是：
“你还活不到我这把年纪呢！”
我不死而愈来愈老，成了末班车的乘客，倒也免于此种天理昭彰的混战了。
末班车乘客自然不多，我家远在终点站，大有闲情看看别的乘客的脸。或其他什么的，借以解闷。几年来，称得上“阅人多矣”，也无什么心得，只记住了两件事——不能说是事，是常人叫做、叫做什么“印象”的那种东西。
曾有好几年，这都市食物匮乏得比大战时期还恐慌。主食米面在定量限制下，人与人之间再仁慈悌爱，要匀也匀不过来。糕饼糖果高价再高价，却还要凭证券才买得到。回想起来，那几年的人的脸色，确是菜色，而且是①盘中无菜，面有菜色，青菜是极难买到的。好在大家差不多，你看我，等于我看你，除非是由苍白而干黄，转现青灰，进呈浮肿，算是不寻常了。也都不加慰问劝告，实在想不出营养滋补的法子来。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在梦中也没有饱餐过一顿。
某夜，末班车座中有一老人带着个小女孩靠窗说着话，没听几句便知是外公和外孙女。那外公掏了一会衣袋——一颗彩纸包着的糖出现了，拿糖的手高高举起，小女孩边叫边攀外公的瘦臂，把我也逗笑了，这年头，一颗糖得来真正不易，值得使孩子在尝味之前先开心一阵——那瘦臂垂落了，女孩抢糖，被另一只瘦臂用力挡开，女孩乖乖地站着静等，老人细心剥开彩纸，一颗浑圆黄亮的水果糖倏然进入老人的嘴，女孩尖叫了一声，老人很镇定地抿紧干瘪的双唇，把包糖的彩纸放在腿上抚平，再以拇指食指夹起，在女孩的眼前晃来晃去，女孩像捉蝴蝶似的好容易到了手，凑近鼻孔，闻了又闻。
②我把视线转向车窗外，路灯的杆子，一根一根闪过去。
还有，另一个印象更平淡：
末班车常会遇上剧院的夜戏散场，冷清的车厢突然人丁兴旺，而且照例是带着戏的余绪，说好说坏，热闹非凡。我坐在最后的一排位置上，某青年挤在我旁边，嗑着在看戏时没有嗑完的瓜子。那些乘客的家都不会离剧场太远，所以站站都有人下车。嗑瓜子的青年瞥见中间双人座有一空位，便离我而去。又过几站，靠窗的单人座上的乘客下车了，青年便轻巧转身过去占了，凭窗眺望夜景，瓜子壳不停地吐出窗外——中座比后排少受颠顿，窗口单人座更凉爽……少顷，坐在司机旁的位子上的乘客起身挨出，那青年一刹那就扑过去坐定了——这个位子白天是不准坐的，是为教练试车而备，软垫特别厚，而且可以直视前方……下一个站，嗑瓜子的青年不见了。
他当然是经常乘车的，他在扑向那个座位时当然知道不出两分钟就要下车的——何必如此欣然一跃而占领呢。
我已是迟钝得只配坐末车的人了，却还在心中东问西问。
我笑了，还有别的“印象”，比那外公的嘴里的果糖，比那嗑瓜子的青年胯下的软垫子，更加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也见过不少。
譬如说——不必啰嗦了。
（有删改）
文本二：
明天不散步了（节选）
木心
上横街买烟，即点一支，对面直路两旁的矮树已缀满油亮的新叶，这边的大树枝条仍是灰褐的，谅来也密布芽蕾，有待绽肥了才闹绿意，想走过去，继而回来了，到寓所门口，幡然厌恶室内的沉浊氛围，户外清鲜空气是公共的，也是我的，慢跑一阵，在空气中游泳，风就是浪，这琼美卡区，以米德兰为主道的岔路都有坡度，路边是或宽或窄的草坪，许多独立的小屋坐落于树丛中，树很高了，各式的门和窗都严闭着，悄无声息，除了洁净，安谧，没有别的意思，倘若谁来说，这些屋子，全没人住，也不能反证他是在哄我，因为是下午，晚上窗子有灯光，便觉得里面有人，如果孤居的老妇死了，灯亮着，死之前非熄灯不可吗，她早已无力熄灯，这样，每夜窗子明着，③明三年五年，老妇不可怜，那灯可怜，幸亏物无知，否则世界更逼促紊乱，幸亏生活在无知之物的中间，有隐蔽之处，回旋之地，憩息之所，落落大方地躲躲闪闪，一代代蹙眉窃笑到今天。
人的哭声、笑声、呵欠、喷嚏，世界一致，在其间怎会形成二三十种盘根错节的语系，动物们没有足够折腾的语言，显得呆滞，时常郁郁寡欢，人类立了许多语言学校，也沉寂，闷闷不乐地走进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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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知生命是什么，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听凭风里飘来花香泛溢的街，习惯于眺望命题模糊的塔，在一顶小伞下大声讽评雨中的战场——
任何事物，当它失去第一重意义时，便有第二重意义显出来，时常觉得是第二重意义更容易由我靠近，与我适合，④犹如墓碑上倚着一辆童车，热面包压着三页遗嘱，以致晴美的下午也就此散步在第二重意义中而俨然迷路了，我别无逸乐，每当稍有逸乐，哀愁争先而起，哀愁是什么呢，要是知道哀愁是什么，就不哀愁了——生活是什么呢，生活是这样的，有些事情还没有做，一定要做的……另有些事做了，没有做好。明天不散步了。
（选自木心《哥伦比亚的倒影》，有删改）
文本三：
这是生活中的小事。写呢，就这么一点。怎么写？艺术，质固然要紧，还有量的问题。所以一点感想，一点灵感，要懂得怎样装配起来。画肖像，不能画好一张脸，其他呢，不管了，那不行的。
一开始，是真心诚意讲俏皮话。前面铺陈，是为了讲下面的小故事，要有这点本事，要会铺陈。
你不用把“你”真的放进去。艺术家要会在什么文章中放什么“你”进去。这篇里的“我”和《哥伦比亚的倒影》中的“我”，完全不相干的。
文章，要解数分明。变戏法，那块布，这样挥过来，那样挥过去，这样，那样，然后……功夫在诗外，在画外。那个意思是说，诗内画内的功夫，绰绰有余。
（选自《木心谈木心》第六讲）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文本一开篇描绘白天公交上拥挤争吵的场面，与末班车冷清安静的环境形成对照，自然引出“我”作为末班车乘客独特的观察视角。
B. 文本二开篇写道路新旧树木绿意有先后、小屋紧闭悄无声息，借助景物细微差异营造带有不确定性的氛围，为后文生命哲思张本。
C. 文本一中青年扑向司机旁座位时“一刹那”的动作，表现其敏捷果断，与“我”的“迟钝”形成对比，暗含了“我”对青年活力的羡慕与赞赏。
D. 文本一依托都市车厢里的凡人小事展开叙事；文本二以散步途中所见景物触发思绪，二者取材方式与行文脉络有显著区别。
7. 关于文中划横线的语句，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句①，“盘中无菜，面有菜色”，一“无”一“有”相对，以“菜”字串联起盘中空缺与面色青黄，写尽匮乏时代的饥饿印记与冷峻苦涩。
B. 句②，运用简淡的景物白描，以流动的街景收束祖孙故事，留下情感空白，含蓄表达了作者对老人行为无声的谴责与批判。
C. 句③，以“老妇不可怜，那灯可怜”的悖论，将人的境遇投射于物，又在“幸亏物无知”的转折中消解了感伤，体现了木心特有的克制与超然。
D. 句④，墓碑象征死亡与终结，童车象征新生与开端，这种看似矛盾的组合消解了生死的截然对立，呈现生命轮回的荒诞与常态。
8. 文本三认为散文“要会铺陈”，即要对事物的各个方面或不同角度进行详细、充分的描述和铺展。请结合文本一中外公与孙女的故事，分析木心是如何通过“铺陈”来增强表现力的。
9. 木心在创作谈中说：“你不用把‘你’真的放进去。艺术家要会在什么文章中放什么‘你’进去。”请结合文本一中的“我”与文本二中的“我”呈现出的不同的叙述者特征，谈谈你对这句话的理解。
【答案】6. C7. B
8. ①铺陈叙事视角与心态：先交代“我”是末班车乘客、“大有闲情看乘客”，交代观察者的位置与心态，使后文所见更具真实感。
②铺陈时代背景：用“面有菜色”“梦中也没有饱餐过一顿”等笔墨渲染食物匮乏，铺垫读者对那一代人处境的共情，使老人行为的“反常”获得时代的“正常”解释；
③铺陈动作细节：掏糖、举糖、挡开、剥开、入口、抿唇、抚平糖纸、晃糖纸、女孩闻糖纸——层层分解，节奏舒缓，使微小事件具戏剧张力。
④以闲笔助叙事：“把我也逗笑了”“这年头，一颗糖得来真正不易”等插入语，既延宕叙事节奏，又强化时代氛围与人物心理，正是“俏皮话”与“铺陈”的配合。
9. 理解句子：
木心这句话是说文本中的“我”均非作者本人的真实复刻，而是根据文章内容与表达需求，塑造的功能性叙述者，体现了“艺术创作高于生活、叙述者服务于艺术”的理念。
叙述者特征：
①身份定位不同：文本一的“我”是“末班车的乘客”，“长年辛苦”“迟钝”“老弱”；文本二的“我”是一个形象模糊的街头散步者，年龄、经历均不具体。
②观察角度不同：文本一的“我”固定在车厢座位，叙事始终锚定在车厢这一封闭空间内；文本二的“我”在户外漫游，视角自由跳脱，移步换景。
③叙事目的不同：文本一的“我”是旁观者，始终保持克制与距离，对观察到的人事不予置评，让读者自行观看与判断；文本二的“我”是“思考者”，思绪不断升腾发散，将个人感受直接投射于读者，邀请读者进入一种共同的精神困顿。
【解析】
【导语】木心以末班车闲散的旁观视角，把匮乏年代里外公私吞糖果、青年争抢转瞬即离的座位两桩微末小事轻铺慢叙，不做直白褒贬，却将人性的幽微、时代的荒诞藏于淡笔。文本二由散步即景跳向生命的第二重意义，二者都以疏离又通透的叙说，把日常碎片淬成带哲思的诗性片段。
【6题详解】
C.“表现其敏捷果断”“羡慕与赞赏”错误。青年不停抢占更好座位，明明很快就要下车仍急于争夺，作者对此是困惑、审视与反思，并非羡慕赞赏。
故选C。
【7题详解】
B.“含蓄表达了作者对老人行为无声的谴责与批判”错误。句②“我把视线转向车窗外，路灯的杆子，一根一根闪过去”，是景物白描，把故事收束于流动夜景，留下回味空间。老人在物质极度匮乏下把糖自己吃掉，只留给孩子糖纸，是苦难时代下的人性缩影，作者是冷静旁观、体味悲凉，而非批判。
故选B。
【8题详解】
本题考查散文“铺陈”手法的赏析，要结合文本三的概念，不能只分析情节内容。需从背景铺垫、视角铺垫、细节铺写、穿插闲笔等角度切入，分析铺陈怎样烘托环境、丰富细节、增强故事表现力。
第一步，审题干，锁定答题方向：结合外公与孙女故事，分析铺陈的表现力，参照文本三理解铺陈内涵。
第二步，回归文本，梳理故事前的铺垫：梳理“我”的观察者身份、物资匮乏的时代背景，明确这是环境与视角层面的铺陈。
第三步，定位故事片段，拆解人物一连串动作细节，分析动作铺陈带来的戏剧效果。
第四步，找出叙事中间的插入感慨、闲笔，分析其延宕节奏、烘托氛围的铺陈作用。
【9题详解】
本题探究散文叙述者“我”，要区分文中的“我”不等同现实作者，是服务主旨塑造出的功能性形象。答题先要解读木心话语的内涵，再分别对比文本一、文本二“我”的身份定位、观察视角、叙事目的，结合文本内容，辨析二者叙述者特征差异，落脚于叙述形象为文章表达服务的创作理念，分点有条理作答。
第一步，审读题干，抓住核心：理解木心创作观点，对比两文“我”的叙述者特征。
第二步，结合文本三，阐释语句内涵，明确文中 “我” 是艺术加工的叙述者，并非作者本人。
第三步，回到文本一，概括“末班车乘客”的身份、观察位置、旁观者的叙事特点。
第四步，定位文本二，提炼散步漫游者的形象，梳理自由漫游、不断生发哲思的思考者特征。
第五步，对照比较两者不同，归纳塑造不同叙述者是服务各自文本表达需要，整合要点完成作答。
（三）阅读III（本题共5小题，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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