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学年第一学期浙南名校联盟期中联考
高二年级语文学科试题
命题：苍南中学 李小华等 审题：乐清中学 芦松琴等
考生须知：
1.本卷共8页满分150分，考试时间150分钟。
2.答题前，在答题卷指定区域填写班级、姓名、考场号、座位号及准考证号并填涂相应数字。
3.所有答案必须写在答题纸上，写在试卷上无效。
4.考试结束后，只需上交答题纸。
一、阅读（72分）
（一）阅读I（本题共5小题，19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材料一：
本志（指《新青年》）经过三年，发行已满三十册；所说的都是极平常的话，社会上却大惊小怪，八面非难，那些守旧人物是不用说了，就是整天嚷嚷的青年学生，也把《新青年》看作一种邪说，怪物，离经叛道的异端。本志同人，实在是惭愧得很；对于吾国革新的希望，不禁生出无限悲观。社会上非难本志的人，约分为二种：一是爱护本志的，一是反对本志的。第一种人对于本志的主张，原有几分赞成；惟看见本志上偶然指斥那世界公认的废物，措词又未装出绅士的腔调，恐怕本志因此在社会上减了信用，像这种反对，本志同人，是应该感谢他们的好意。
这第二种人对于本志的主张，是完全立在反对的地位了。他们所非难本志的，无非是破坏孔教，破坏礼法，破坏国粹，破坏贞节，破坏旧伦理（忠、孝、节），破坏旧艺术（中国戏），破坏旧宗教（鬼神），破坏旧文学，破坏旧政治（特权人治），这几条罪案。
这几条罪案，我们当然直认不讳。但是追本溯源，我们本来无罪，只因为拥护那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才犯了这几条滔天的大罪。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大家平心细想，本志除了拥护德、赛两先生之外，还有别项罪案没有呢？若是没有，请你们不用专门非难本志，要有气力有胆量来反对德、赛两先生，才算是好汉，才算是根本的办法。
西洋人因为拥护德、赛两先生，闹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赛两先生才渐渐从黑暗中把他们救出，引到光明世界。我们现在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若因为拥护这两位先生，一切政府的压迫，社会的攻击笑骂，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
此时正是我们中国效仿德先生的意思，废了君主第八年的开始。所以我要写出本志得罪社会的原由，布告天下。
（摘编自陈独秀《〈新青年〉罪案之答辩书》）
材料二：
新文化运动本质上是企求中国现代化的思想启蒙运动。在西方现代思潮影响下，先进的知识分子总结了晚清以来历次社会变革的经验教训，意识到中国要向现代社会转变，建立名副其实的民主共和制度，必须在意识形态尤其是价值观领域彻底反对封建伦理思想，击退辛亥革命后愈加嚣张的尊孔复古逆流。和以往历次变革重心在政治制度不同，新一代知识精英开始把思想启蒙作为自己的主要使命，他们相信只有国民精神的解放才会有社会的革新进化，而当务之急，要在传统文化的劣根上动手术，打破以“三纲五常”为核心的专制主义文化的束缚。声势浩大而激进的新文化运动就是在这种精神启蒙救国的热望中掀起的。
1915年9月《青年杂志》在上海创刊（后改名为《新青年》），新文化运动即以此为肇始。1917年迁京后，《新青年》集结了一批先驱人物，并且在1919年借“五四”运动的大势，将整个新文化与新文学运动推向高潮。其主编陈独秀在发刊词《敬告青年》中就鲜明地提出“人权、平等、自由”的思想。此后，《新青年》大力倡导民主与科学精神，提出要从西方请进德先生（即民主）和赛先生（即科学）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上、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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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化运动主要从两方面推进思想启蒙运动。其一是重新评判孔子，抨击文化专制主义，倡导思想自由。陈独秀、李大钊等纷纷发文，猛烈攻击历代统治者独尊孔子一家学说来维护帝制，指出以“重阶级尊卑”的纲常伦理为特点的孔教思想在当今已经阻碍了中国迈向民主共和。不过，他们认为反孔并非抨击孔子思想本身，“乃接击专制政治之灵魂”。希望作为反封建反传统的突破口，打破专制主义的思想统治，争得普遍的精神解放。斗争的焦点又在于反对封建纲常伦理。陈独秀、吴虞等揭露了三纲五常对人性的扼杀，指出旧道德本质上是以己属人的“奴隶道德”，封建礼教把中国弄成了一个“制造顺民的大工厂”。新文化运动对传统采取猛烈攻击的态度，一时来不及分析传统文化（包括儒家学说）中合理的可供现代转化运用的成分，其目的主要是冲破旧垒，开拓新路，推动价值观念根本转变。在《新青年》的带动下，激进的知识者们纷纷以“重新估定一切价值”的批判的眼光，围绕许多社会问题开展一系列的讨论，诸如宗教、劳工、妇女、教育、文学，乃至贞操，等等，从而在社会上形成广泛的文化批评和讨论的空气，使思想启蒙的课题具体化，思想自由的原则也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
新文化运动在思想启蒙上所做的第二方面的工作，是广泛引进和吸收运用西方文化。无论是陈独秀主张的“以欧化为是”，胡适提出的“输入学理”，还是蔡元培的兼容并包的主张，都以恢宏的气度、充沛的热情大力输入西方文化，迎赶世界潮流。在《新青年》带动下，各种报刊和出版物争相译介西方从文艺复兴以来的思潮理论，特别是人道主义、进化论和社会主义思潮，刷新了中国人的思想，为批判封建专制文化提供了各式武器，而这本身也是思想启蒙。由于对西方文化径直急取，做整体性歧化选择，并对传统文化采取以批判为主的态度，这种做法也带来一定负面影响；但新文化运动一开始处于受压制的状况，要冲破罗网，不能不立足于“破”而矫枉过正；况且这样的全面开放，为多种文化的比较选择提供了宽阔的余地，又是不可或缺的。
（摘编自钱理群等《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
1. 下列对材料相关内容的理解和分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陈独秀认为，《新青年》被社会非难原因之一是措辞未采用绅士腔调，他在文本中坚持激进表达以打破旧文化束缚。
B. 陈独秀直言《新青年》所犯“罪案”实为拥护德、赛二先生所致，并呼吁反对者直面民主与科学而非纠缠表面现象。
C. 新文化运动以思想启蒙为核心目标，旨在通过价值观重构为中国现代化奠定基础，而非仅关注政治制度变革。
D. 新文化运动全面否定儒家学说，其主要目的是冲破旧垒，开拓思想革命的新路，推动价值观念的根本转变。
2. 根据材料内容，下列说法正确的一项是（ ）
A. 陈独秀以“德先生”“赛先生”为旗帜，这印证了材料二所指出的新文化运动时期知识分子对西方思想普遍持全盘接受的盲目心态。
B. 陈独秀宣称“一切政府的压迫，社会的攻击笑骂，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这是文学性的夸张，与当时知识分子的实际状况不符。
C. 材料一结尾提及“废了君主第八年”，强调《新青年》是辛亥革命胜利的宣告书，这与材料二对新文化运动“反封建”艰巨性的描述存在微妙矛盾。
D. 两则材料都提及作为批判对象的“旧政治”和“旧伦理”，可看出新文化运动的启蒙范围广泛，覆盖从制度建设到日常生活的多个层面。
3. 下列选项，最适合作为论据来支撑材料一核心观点的一项是（ ）
A. 鲁迅在《随感录》中疾呼：“与其崇拜孔丘关羽，还不如崇拜达尔文易卜生。”
B. 梁启超 《新民说》中主张：“欲维新吾国，当先维新吾民。”
C. 胡适在《建设的文学革命论》中倡导：“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
D. 晚清洋务派代表人物张之洞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4. 两则材料都围绕《新青年》杂志与新文化运动展开，却呈现出不同风格，请完成以下表格梳理。
比较维度 材料一 材料二
写作目的 ①________ 论述新文化运动的性质
作者视角 参与者、主持者视角 ②________
内容侧重 论证反对旧传统的理由 ③________
口吻语气 ④________ 理性冷静、辩证公允
5. 材料一展现出对待文化的激进态度，请结合材料二，评价这种激进态度对新文化运动的影响。
【答案】1. D 2. D
3. A 4. ①. 为《新青年》辩护 ②. 研究者/史家视角 ③. 评述其在思想启蒙上的具体表现/既分析反孔，也评述引进西学 ④. 炽热决绝，富于战斗性
5. ①激进批判旧文化，在社会上形成广泛的文化批评和讨论的空气，使思想启蒙的课题具体化，思想自由的原则也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
②大力引进西方文化，刷新了中国人的思想，为批判封建专制文化提供了武器，为多种文化的比较选择提供了宽阔的余地。
③这种决绝态度一时来不及分析传统文化中合理的可供现代转化运用的成分，可能导致文化传承的断裂。
④对西方文化径直急取，做整体性歧化选择，并对传统文化采取以批判为主的态度，会带来负面影响。
【解析】
【导语】这两篇材料以《新青年》为核心，分别从运动亲历者和后世研究者视角呈现新文化运动。材料一（陈独秀）以宣言式笔调，旗帜鲜明地主张“破旧立新”，充满战斗激情；材料二（钱理群）则以学术化语言，系统分析运动的思想启蒙本质与双重影响。二者形成互补：前者展现历史现场的热血与锋芒，后者提供理性反思的深度与广度，共同勾勒出这场文化变革的复杂面貌。
【1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筛选整合信息，归纳概括要点的能力。
D.“新文化运动全面否定儒家学说”错误，材料二明确提到“不过，他们认为反孔并非抨击孔子思想本身，‘乃接击专制政治之灵魂’”“一时来不及分析传统文化（包括儒家学说）中合理的可供现代转化运用的成分”，说明新文化运动否定的是儒家学说服务于封建专制的方面，并非“全面否定”。
故选D。
【2题详解】

展开余下试题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概括作者在文中的观点态度的能力。
A.“对西方思想普遍持全盘接受的盲目心态”错误，材料二提到新文化运动“引进和吸收运用西方文化”，但同时指出其 “对西方文化径直急取，做整体性歧化选择”是“为了冲破旧垒”的策略性做法，选项全盘接受的盲目心态表述过于绝对；
B.“这是文学性的夸张，与当时知识分子的实际状况不符”错误，这并非是文学性的夸张，而是新文化运动先驱面对守旧势力压迫时的坚定宣言。“政府的压迫”“攻击笑骂”和“断头流血”都有现实例证，这种宣言体现了知识分子为思想启蒙与社会革新不惜牺牲的决心，是时代精神的真实写照，并非脱离现实的文学夸张。
C.“这与材料二对新文化运动‘反封建’艰巨性的描述存在微妙矛盾”错误，材料一结尾是为了说明民主共和制度在形式上确立（用德先生的意思），但其全文主旨恰恰在于揭示封建思想远未清除，启蒙任务依然艰巨，这与材料二对运动反封建艰巨性的描述是高度一致的，而非“矛盾”。
故选D。
【3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论点、论据和论证方法的能力。
材料一核心观点：文章的核心在于为《新青年》反传统的“罪案”进行辩护，并旗帜鲜明地提出要拥护“德先生”（民主）和“赛先生”（科学）。陈独秀认为，为了拥护这两位先生，就必须反对与之相悖的旧文化（孔教、礼法、旧文学等），态度决绝，体现了破旧立新的激进启蒙立场。
A.鲁迅《随感录》：鲁迅的呼声直接体现了用西方近代先进思想文化（达尔文的科学精神、易卜生的个性主义）取代中国传统崇拜对象（孔丘、关羽）的鲜明态度。这与材料一中拥护“赛先生”、反对旧宗教鬼神、反对孔教的精神高度一致，直接支撑了陈独秀为“破旧”所作的辩护及其背后的价值取舍，是最佳论据。
B.梁启超《新民说》：此观点强调改造国民性的重要性，与新文化运动的思想启蒙有相通之处。但它是维新改良时期的主张，语气和侧重点更侧重于“立新”（维新吾民），而非材料一中最突出的“破旧”（直接反对孔教等）的论辩色彩。
C.胡适“国语的文学”：此主张聚焦于文学革命的具体建设方案，体现了新文化运动在“立新”方面的实践。但它并未直接涉及材料一中所辩论的“破坏孔教”等核心“罪案”及其与民主、科学的根本关联。
D.张之洞“中体西用”：这是洋务派的典型主张，旨在维护封建纲常（中体）的根本地位，只学习西方的技术（西用）。这与材料一中要求彻底反对旧政治、旧伦理的立场是根本对立的，无法作为支撑。
故选A。
【4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筛选整合信息，归纳概括要点的能力。
①材料一的核心是回应外界非难，为杂志的主张与立场正名，因此写作目的是“为《新青年》辩护”。
②材料二著作的核心是客观梳理与研究历史事件。作者站在学术研究的立场，梳理新文化运动的背景、进程与影响，既肯定其思想启蒙的价值，也客观指出其对传统文化来不及分析合理成分等局限，属于“研究者/史家视角”。
③材料二聚焦新文化运动的思想启蒙作用，从两方面展开：一是重新评判孔子、抨击文化专制主义，强调反孔是反专制政治之灵魂，核心是反封建纲常伦理；二是广泛引进西方文化，输入人道主义、进化论等思潮，为批判封建文化提供理论武器，内容侧重“评述其在思想启蒙上的具体表现（既分析反孔，也评述引进西学）”。
④材料一中陈独秀面对外界非难，态度强硬，如“直认不讳”“本来无罪”等表述立场坚定；“若是没有……才算是好汉”等语句带有挑战意味；还宣称“就是断头流血，都不推辞”，情感炽热，态度决绝，极具战斗性。
【5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对文中信息进行分析、运用的能力。
①材料一陈独秀对孔教、礼法、旧伦理等发起猛烈批判；材料二提到新文化运动以“重新……倡导思想自由”为重要任务，且在《新青年》带动下形成广泛文化批评讨论氛围。陈独秀通过聚焦旧文化的核心弊端，引发全社会对旧伦理、旧文学等的讨论，让“思想自由”不再是空洞口号，为社会革新奠定思想基础。
②新文化运动的激进态度体现在大力引进西方文，这种态度打破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封闭格局。一方面，西方的民主、科学思想以及人道主义等思潮，为批判封建专制文化提供了全新的理论工具；另一方面，“全面开放”式的引进并非单一文化灌输，而是让多种西方思潮同时涌入，为国人提供了比较、选择的空间。
③激进派的核心目标是快速摧毁封建文化的统治地位，为新文化腾出生存空间，但从长远看，这种做法可能导致文化传承的断裂：民众在对旧文化的否定中，一时来不及分析传统文化中合理的可供现代转化运用的成分，进而放弃对传统优秀文化的继承与转化。
④材料一陈独秀主张全面反对旧文化；材料二指出新文化运动“对西方文化径直急取，做整体性歧化选择”，且存在“立足于‘破’而矫枉过正”的情况，并对传统文化采取以批判为主的态度，违背了文化发展的客观规律。
（二）阅读Ⅱ（本题共4小题，16分）
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仰泳（节选）
毕飞宇
大街上的人流永远在汹涌，浩浩荡荡的。如果用高速摄影机对汹涌的人流做一个实录，人们很快就会发现，大街上的人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类，一类在闲逛，那是享受生活的步态——缓慢，身体重心是垂直的，随时都可以停下来。另一类则在行走，或者说，赶路。为了保证身体的前趋性，这类人的身体重心始终靠前，压迫，大步流星。到底是哪一类人占据了主导呢，这就要分时段了。不管怎么说，大街嘛，要么是闲逛的场所，要么是通途。
老马每一天都要“上街”，既不是闲逛也不是赶路。笼统地说，只能算“上街”。他在大街上走得比较急促，属于目不斜视的一类，这自然就不能算逛街了。可老马既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这也算不上赶路。老马只是喜欢大街，喜欢走。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差不多有大半年了，老马的每一天都是在大街上度过的，整个城市都被他走了好几遍了。这是一个下午，在离老马的家并不很远的地方，老马路过了一栋五层高的小楼，意外地发现楼道的门口写了两个小小的鬼鬼祟祟的魏体红字：游泳。在“泳”的右侧，还有一个上指的箭头。老马兀自点了一下头，顺着楼道走了进去，直接进了电梯。电梯比一般的民用电梯要大。确实只有五层。就在第五层的按键左侧，贴了一块矩形的白色胶布，手写了“游泳”两个字。
在顶楼，电梯的大门像舞台上的大幕那样对称地拉开了，老马的眼前果然是一个露天的泳池。泳池的水面与老马脚底差不多平齐，明亮而又通透。因为在顶楼，周边都是天，泳池孤零零的，仿佛苍穹的中央孤悬了一颗四四方方的大水珠。科幻啊，自由啊。老马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了。很可惜，光线太强了，老马只能把眼睛闭上。突然就来了一个小伙子。老马刚睁开眼，小伙子就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很威压。泳池就这样，为了防滑，它的周边铺满了绛红色的软塑胶，人来人往都无声无息。老马吓了一大跳，迅速掐烟，迅速挪开烟缸，迅速站了起来。立正，脚后跟靠拢，后背挺直，双臂下垂。不要看小伙子威猛，却是一个有趣的人，玩笑说：“稍息。”老马愣了一下，十分投入地笑了，无声，却全力以赴。
小伙子说：“办证洽谈更衣间卫生间都在四楼。”这句话的内部其实是暗含了标点符号的，可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就这样，他不喜欢标点符号，说话也没有，估计书面语也没有。老马已经稍息了，点点头，派头十足地说：
“谢谢警官。”
——老马哪里会游泳呢，不会。但是，老马的这个不会和城里人所说的不会不是一码事。城里人所说的游泳指的是一种竞技项目，可以细分为蛙泳、仰泳、蝶泳和自由泳这四个泳姿。会就是会，不会就得沉下去。蛙、仰、蝶、自老马都不会，可是，身体却可以漂浮在水面上。

展开余下试题

——乡下人把这样的水上动态叫作“凫水”。“凫”就是野鸭子，一身的羽毛和绒毛，可以像一条船一样永久地停泊在水面上。老马和水面的关系基本上就是野鸭子与湖泊的关系。
老马再也不用“上街”了，他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泡在了泳池的水面上。大部分是平躺，偶尔也会趴着，那是为了凝视他自己的身影。在秋高气爽和阳光灿烂的时刻，高强度的阳光会把老马的身影复印在池底。“日光下澈，影布石上”，对，就是这么一个景象。老马的双臂是张开的，两条腿也分开了，周边是明亮的和飘忽不定的光。他一动不动，尽最大的可能去享受身体的浮力所带来的静。浮力消解了他的自重，类似于摆脱，接近了绝对的自由。老马就这样望着自己的身影，吸附在池底的身影像极了一具尸体。因为趴着，所以是男尸。这一来老马的身体与他本人的尸体之间就构成了一种类似于宗教的垂直关系——老马很开心，他目睹了自己的死去，附带着还目送了自己。
当然了，趴也有趴的局限，也就是一口气的事。为了换气，老马必须翻身。一旦翻过身来，泳池的局面说变就变。老马所面对的不再是水下，直接就是天空。天空真是一个玄幻的东西，在它辽阔并空旷的时候，谁又会在意它呢。等你真的在意了，它往往只剩下一个局部。在老马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局部的天空，越小越可怕。当它小到一定的地步，天空就不再是天空，而是一方遥不可及的井口。坐井观天，想起来都令人窒息。
此刻，老马平躺在泳池里，天高地迥。远处有一些高层建筑，天际线凸凸凹凹，但是，不影响天空的整体性。老马是多么地痴迷这个整体性啊，当然，因为泳镜的缘故，天空不再湛蓝，它是浅褐的。但无论是湛蓝还是浅褐，都不影响天空的空。天空最迷人的就在这里，它空无一物，了无牵挂。老马的生活原先并不空，但是，就在一个会议上，他的生活被颠覆了，那时候他正在讲话。他的话都没来得及讲完，他的人生就和秋天的天空一样万里无云了。老马就此知道了一件事，麦克风是天底下最为鬼魅的一个东西，它是生命里的核心力量。伴随着麦克风的远去，他的女儿和他的太太也一同远去了。那一年老马还年轻，才五十二岁。老马的女儿早就是别人的女儿喽，当然了，也成了别人的太太；老马的太太则在更早的时候就成了别人的太太。她们杳无踪迹，只给老马留下了一套空房子，挺宽敞。但是，无论是别人的女儿还是别人的太太，她们不知道的是，再一次回到这套房子的老马依然有钱。她们以为他没有了，可他就是有——老马有可能身无分文的，然而，就在那间封死了窗户的房间内，对面椅子上的那对瞳孔变起了戏法，它们给老马投过来一道异样的目光。类似于神谕。老马咽了一口，他把这道目光咽了下去，消化了，吸收了。今天的老马依然有钱。万里无云。
——钱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东西。即使是在泳池里，有关钱的念头也能让老马感受到钱的力量，它很沉。老马注意到他身体的周边出现了涟漪，他的身体在疾速地下坠。老马迅速地摆动了几下胳膊腿，平衡住了。
老马是在什么时候拥有如此良好的水性的呢？他想不起来了。如果一定要想的话，老马当然可以回忆起来。但是，老马不允许自己回忆。老马动用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个刑期才拥有了这项奇异的功能——还是他的“老领导”亲口教导他的：不要回忆。事实上，老马并没有把老领导认出来，他瘦得只剩下眼睫毛。老马是通过老领导说话的风格才确认他的。他喜欢打比方。他说，回忆有“倒刺”。他说，回忆能“转移”。他说，回忆在根本上就是“慢性中毒”。老领导强调说：“不要回忆。”口吻关爱、严厉、神秘。但是，他的眼睫毛显示，他痛彻心扉。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老领导后来就胖了，其实是浮肿。在他浮肿起来之后，他面部的饱满度恢复了一些，可是，更不像他了。他成了一堆泡沫，走路的速度一旦加快就会自行解体。老领导后来就消失了。老马没有打听，也没人在他的面前提起过。老马只是记住了他的话，把所有的一切都摁死在了五十二岁之前。
（选自《人民文学》2025年07期，有删改）
6.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正确的一项是（ ）
A. 楼门口“两个小小的鬼鬼祟祟的魏体红字：游泳”标识被意外发现，呈现了城市的角落风貌，暗示了游泳场所的隐蔽与非正式。
B. 泳池的管理员面对老马的姿势开玩笑说“稍息”，可见小伙是一个幽默风趣、热爱生活的人，为泳池环境增添了一丝生机与活力。
C. 天空因泳镜呈现浅褐色这一细节耐人寻味，它真实地反映了戴泳镜的视觉体验，更隐喻其内心因过往经历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色彩。
D. 老马回忆中曾拥有的麦克风和金钱，象征着权力和财富，可见年轻人在自我实现的过程中，易于一时间迷失在物质层面的享受。
7. 关于文本中老马这个人物，下列说法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老马差不多大半年的时间“每一天都要上街”，这与他出狱后迷茫而无所适从的生活状态是相符的。
B. 老马喜欢在泳池中平躺，享受浮力带来的静止感，这表明他渴望摆脱现实重压，寻求内心的安宁感。
C. 老马不愿回忆过去，尤其是妻女离他而去的情节，反映出他对家庭变故的逃避与对亲情关系的冷漠。
D. 文本通过第三人称书写老马的过往经历，在碎片化的回忆中呈现他记忆的沉重和精神的空虚。
8. 小说最后一段多次提及“不要回忆”，意蕴丰富，请简要分析。
9. 钟山文艺大讲坛评价：“毕飞宇小说的诗化表现是轻盈而凝重的，这是他创作的美学理想。”请谈谈本文的创作如何体现这一观点。
【答案】6. C 7. C
8. ①“不要回忆”，是人生经验的总结，是老领导对老马的告诫。
②“不要回忆”，是一种自我保护。权势的失去、入狱经历、家庭破碎为老马带来痛苦，“不要回忆”是他避免精神崩溃的生存策略。
③“不要回忆”，是对过去的逃避，对审视自我的拒绝。回忆被比作“倒刺”“慢性中毒”，老马的“不回忆”是不愿触及对金钱、权力的深层反思且不愿直面痛苦的表现，他只能以游泳维持当下浅薄的平静。
9. 轻盈：
①内容选择上，小说以“仰泳”这一动作为切入点，仰泳姿态本身带有一种随波逐流的轻盈与超然，水的浮力也为老马带来短暂的失重感与暂时的精神自由。
②情节推进上，小说没有采用线性、完整的常规叙事，而是通过闪回、片段化的记忆拼接，在现实泳池与老马过往经历间切换，体现了叙述上的“轻”。
③语言表达上，多留白与暗示（暗喻/隐喻），语言克制平淡，依靠细节与环境暗示那些难言的幽微，如泳池所望见的“天空万里无云”的平淡描述、老领导的眼睫毛的隐喻等。
凝重：
①人物形象上，主人公老马失去权力、家庭并入狱，出狱后带着沉重的记忆，陷入深刻的孤独，始终被困于金钱和权力的牢笼，时过境迁仍深陷其中，只能于仰泳的沉浮中极力追求解脱之感。
②主题上，小说的内核直指金钱与权力对人性的束缚。社会被隐喻为一个巨大的泳池，个体仰泳其上，精神被权势所牵绊，摇摇欲坠，需要寻找平衡才能生存，否则就会如老马想到金钱一般“迅速地下坠”。
【解析】
【导语】毕飞宇的《仰泳》以细腻笔触勾勒出老马这一都市边缘人的精神困境。小说通过“上街”与“凫水”的双重意象，构建了现实与超验的隐喻空间——街道是流动的社会剧场，泳池则成为灵魂悬浮的容器。文本以诗性语言包裹沉重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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