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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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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随笔
万圣书园听食指朗诵
北京是很少见到淅沥的雨的。在故都沐浴细雨,是一种奢望。
雨中的万圣书园,诗人食指的朗诵,雨幕中飘洒的情味。在记忆中挥之不去。像艾青、昌耀、海子、骆一禾一样,食指也是我最景仰的诗人。他透着至真至美和至纯。听他的朗诵,也如“听听那冷雨”,“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万圣书园隐在北大附近小街深处。门面不大,不怎么华丽,装修朴素,生意兴隆,所卖书皆是高品位的。书园人气旺,经常举办文化艺术沙龙。朗诵会自然是书园组织的,会场设书园二楼,人头济济,一派幽黯。不打电灯,只有几支摇曳的烛光。烛光更能体现诗歌的精神,使诗的气韵更加生动。
有人递上清茶,让我细细品咂。茶与雨没什么不同,在此时,诗歌的味道更浓了一些,诗歌仿佛成了一种宗教。诗如茶,雨如诗,点点滴滴,从脸颊沁到心头。食指缓步走台,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面容瘦削且憔悴,在晃动的烛光中我,眉宇间蕴涵的清气俨然,刚直不阿的精神俨然。会场静谧。连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食指手持人文版的诗集,轻轻而缓慢地翻开,认准一个篇目,再把书一合,就开始朗诵。诗一字一句印在脑子里,进入心灵里、骨子里,融合着汗与血、痛苦和欢愉,成为岁月沧桑中深深的刻痕。诗如雨,渗透生命的光泽,此刻,他敞开自己的胸襟,把心头凝结的精华一一掏了出来,呈献在人们的眼前,那是一颗淋漓剔透的心,怦然跳动着的心,让我们的情绪抽搐,而且震颤。
食指接二连三地为呕心沥血披肝沥胆。词语鲜亮,活蹦乱跳在烛光里,随手可掬。相信未来,热爱生命,平静恬淡不急不徐的语调在耳边萦回,让我置身于风潮汹涌后明月初升的大海之滨。
食指言行迟缓,思想锐利独特。在这世界,诗人绝不是大拇指。翘着大拇指说话是夸奖,用食指指着人家说话,则在是说实话说真话,甚至是严肃的批评和针砭,是容易招致怨怼的,诗人食指郭路生,找到自己最合适的说话和存在的方式,但跨不过生活和现实的门槛。一种来自上下左右的压力把他的“形体”扭曲了,但他的精神和人格反更显得刚强伟岸。食指因诗而罹祸,也因诗而永生,他依然指天、指地、指人,指心,指明月。一首终了,掌声不绝。
我端坐着,却没有鼓掌,因为我一直沉浸在诗意中。食指通过坦诚直率的诗句与我交谈。
空旷中,他微弱的声音不断地传入我的耳鼓: 受够了无情的戏弄之后/我不再把自己当人看/仿佛我成了一条疯狗/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人间//我还不是一条疯狗/不必为饥寒去冒风险/为此我希望自己成为一条疯狗/更深刻地体会生存的辛酸//我还不只是一条疯狗/狗急了它能跳出墙院/而我只能默默地忍受/我比疯狗有更多的辛酸//我希望自己成为一条疯狗/也可以挣脱无形的锁链/那么他毫不迟疑地/放弃所谓神圣的人权!
“精神分裂”了的食指,指的就是这条疯狗么?疯狗思想独立,精神自由,倒真正体现出艺术生命的价值。疯狗既是食指也是我,是一些深受倾轧研磨的人。饱受苦难,确实无奈,但也是生活的磨砺,是自然的造化!投入超我的世界,把一切淡忘,荣辱不惊,天马行空,自由驰骋,倒是能出真正的智慧的。但我总是凡夫俗子,不懂“疯”的根本,“疯”的价值,反而嬉笑不已,听了食指的朗诵,羞愧得无地自容!
食指自1990年4月起栖身于北京第三福利院。他朗诵的两首诗,给我另一种苍凉回忆。“天啊!为何一年又一年地/让我在疯人院里消磨时光?!”食指无法解脱,苦思冥想之余,还要在现实生活中得到慰藉和欢乐。“这一切如残酷无情的铁砧、工锤,/击打得我精神的火花四溅”,照样昂着高贵的头颅,精神焕发,灵感如泉!他用心的朗诵,让我黯然落泪。
“诗人命苦,真的命苦,孤独地跋涉人生的旅途/看透红尘才略有所悟/诗人命苦,当夜深人静/地下天堂才辟条大路”,食指还是很幸运的,在福利院,“给了我充足的时间/完全摆脱了世俗的烦扰和纠缠。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响的房间里/香烟加浓茶便有了精神的分娩”,食指朗诵着,脸上的幸福明亮着,生活盈满苦难,但能充实安详,这些都是我所不曾拥有的!
食指继续朗诵,瘦弱的身子摇晃着,如一支摇曳的蜡烛,那声音摇曳的烛光。红烛凝泪,引心自燃。我的喉咙有点堵,眼睛有些潮湿,真想放声痛哭。食指的声音有无穷的磁力,却一直在牵扯着我,令我无法挪动脚步。时近子夜,放眼街上,华灯灿烂,一派辉煌。雨声依然淅沥,就像食指朗诵的继续。
此刻,诗歌与夜雨交相融合,打湿了我灼热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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