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波

      曾经盼望一种感情，不惜用尽一生青春。

      ——题引

       （一）狂乱篇

       初来乍到，就被这独具特色的班级所吸引。且不说讲台上先生的独角戏演得如何逼真，单是看台下清一色的少林寺和尚一个个伏在桌子上梦与周公同游，就让我欢喜让我忧。这三十几个光头一听说我的到来，他们次第抬起惺忪的眼迷蒙的眼红肿的眼，继而迸射出惊喜的光激动的光饥渴的光，居心叵测，居心叵测啊！

       担心完全不是空穴来风。坐下来还不到三分钟，后脑勺就被一纸团击中。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诚惶诚恐，旋即美目圆睁，望西扫东。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如沐春风，悠然自得，表情相同。刚想捡起纸团揉碎以泄私愤，不料上面隐约现出一行字迹令我怦然心动：“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chuang 读！”我呸！谁跟你们同chuang ？本小姐还不想这么早就上贼船呢！

       紧接着又一发飞弹溅落在我的领地上，我的同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展开一看，随即以色迷迷的眼光望着我皮笑肉不笑地照念道：“小姐，考查一下你的智商：请问刘兰芝的老公姓什么？”

       谁不知道刘兰芝是长篇叙事诗《孔雀东南飞》中的女主人公，这首诗的副标题是——古诗为焦仲卿妻作，明摆着她老公就是焦仲卿嘛。

       “小菜一碟，姓焦。”我撇了撇嘴。

       “可是你说的哦，姓焦？”同桌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八分贝。

       “是的。”我不以为然。

       “哈哈，对极！姓焦，性——交！”全班男生狂喊乱叫，声震少林寺。

       真是气杀我也！居然给老娘这样的见面礼？我心花不放，鲜花怒放，哼，敢这样耍我？走着瞧，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哪！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少林寺里的俊男帅哥们已不知窜到哪里寻欢作乐逍遥快活去了。我暗自窃喜，急忙铺笺挥毫——

       咫尺蓬山难一到，最喜今宵明月照。邀个人儿睡枯草。心莫跳，两情暗约谁知道？

       北风虽作是料峭，但恐日后晴未保。淫雨霏霏无了了，黄昏后，橘林深处共伊笑！

       一式几份，然后把这些粉红色的信纸偷偷地放进后面两排同学的抽屉。

       上课了，只听后面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声。不久，有几个人在后面争得不可开交，一个个面红耳赤。哈，哈哈，天下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傻瓜！

       下午一放学，他们拎起书包风一样地冲出了教室。我静静地坐在位子上，默默地想象着他们在学校后边的橘林里搔首弄姿的傻态，想象着他们呆在枯草堆上痴迷地大唱特唱“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的悲伤——望穿秋水不见伊，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替自己出了这口恶气，胃口大开矣！晚饭后，我索性替自己买了两瓶可乐以示庆贺。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快步走进教室，我一眼就看见他们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哎，可怜的帅哥靓仔啊，要知道本小姐岂是好惹的。

       （二）阴郁篇

      明日伤春又一年，旁人都笑我发癜。

       梨花落尽桃花败，试问何时得夏鹃？

       我拿着自以为妙手偶得的绝美诗篇，趁无人之际偷偷地递给夏鹃——这人儿已在我心中住了整整三十天，这名字已在我口中念叨了千万遍。谁知梨花带雨桃花怨，夏鹃怒气几冲天：一声“白痴”不解恨，再骂一句“又发癜”！

       我伤心欲绝，奈何地，奈何天，只是无可奈何地呢喃着这个凄艳的名字，独自行走在黯淡郁闷的楼道里，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动，忍不住停下来想：这种充满挫折与失败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月考揭晓，又是一塌糊涂。班主任老师苦口婆心。年级组长失望透顶。可怜妈妈泪水盈盈。同学们都上课去了，我站在5号公寓楼楼顶，俯瞰那方冲洗得泛着白光的天井，想象着千百种下坠的方式选择着我的不归路：如同一片羽毛？或者一个西瓜？只怕想一根煨坏的茄子。跳吧，跳吧，就这么纵身一跃，扑向虚空的怀抱，就可以在风中摆脱不期而至的所有忧愁和烦恼了。

       然而，终究不敢下那样愀然惨然断然毅然的决心，只是怕生我养我疼我爱我的母亲——伤心。

       从此，在少林寺里的我更加沉闷，众多任课老师的疾言厉色抑或和颜悦色都挽救不了我越发扭曲的灵魂。日复一日地，阴沉忧郁，烦闷无聊，想发泄，却没有供我发泄的场所，更没有供我发泄的对象，只好闭塞萎缩了。

       昨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极度舒爽，想不到夏鹃会跑来梦中任由我恣意轻狂。梦中的夏鹃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水莲花，带着湿漉漉的战栗在呻吟中纵情开放。

       没人的时候，我总是不停地说话。慷慨激昂地说，心平气和地说；声嘶力竭地说，轻言细语地说；期期艾艾地说，滔滔不绝地说；一波一波地说，整段整段地说。

       上课的时候，我什么也不说。我知道我一开口，准会受到“白痴”的谩骂和“神经”的围攻。

展开全文阅读

       坐在教室里最角落的位置上，偶尔注视一下周围聚精会神仔细听课或者奋笔疾书认真做作业的同学，不明白他们何以对这样的课堂教学竟能表现得如此兴高采烈，想不通他们何以对这样枯燥无味的机械作业竟能表现得如此循规蹈矩？难道是因为夏鹃同学来了的缘故？我惬意地贴靠着沁凉的墙壁，心中微微叹息，自然地，想起了夏鹃，就在昨天晚上，梦里，她那柔软洁白的胸脯被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果敢地覆盖上去。我无比陶醉地看了看那只幸福的手，记忆的滋味不曾偷偷溜走，这只手曾经因为紧张而颤抖，涩涩地划过她细腻腻的肌肤，身上的某一处，成了一支硕大的硬邦邦的毛笔，饱蘸着墨水，一点点，一点点地洒向那黑黝黝的洞口……随着一阵超强的战栗，我的身体不禁摇摆不已。

       “你有病，抽风啊！”邻座一位高大威猛道貌岸然的同学信手抓起一本宽宽长长厚厚重重的教科书像丢炸药包一般砸在了我的脑袋上，一脸的正气凛然。我的身体马上不再摆闪，而老师则继续着他的表演，视若不见。

       日子就这样单调地重复着。我的身体也在苦闷地发育着。我的心则在痛苦地煎熬着。

       白天，坐在教室里，每节课上我都用极其贪婪的目光将夏鹃的身体抚摸数遍，揉捏着她那诱人的饱满，抽插着她那湿我的丰润；晚上，想象着夏鹃喜洋洋的身子被我恶狠狠地抱在怀里，我就真的疯了：身体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覆盖了她。我拼命地游动着，因快乐之极而扭曲高亢的脸，在夏鹃的上空一颤一颤……我们成了两条干涸的鱼儿，喘着粗气，要靠彼此的水分来呼吸，所以我不间断地吮吸着夏鹃的唾液，然后憋足了劲儿把蓄了很久很久的水分射了出去，射了出去，将自己，也将身下的夏鹃折腾得湿淋淋的。

       我很痛苦，夏鹃却很快活。她的身边每天都缠绕着众多的帅哥，她应付自如从容不迫，有时候甚至“每周一歌”，偏偏就是不肯理睬我。

       一天，我拖着自己猛然抽高且愈现瘦削的身影行走在教学楼那条黯淡郁闷的楼道里，神情怏怏，泪眼汪汪，忍不住一步又一步地想：这种充满伤心和屈辱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我很幸运，这样的苍莽洪荒并没有持续太久。高一下学期，我们就换了一位语文老师。一位不拘泥于课本的语文老师，一位不回避谈“情”说“爱”的语文老师，一位“你想学语文，工夫在课外”的语文老师，一位坚信“红尘有爱”的语文老师。在他的带领下，我读李白，读东坡，读梵高，读卢梭，读尼采，读卡夫卡，也读弗洛伊德。落寞地读。疯狂地读。如饥似渴地读。废寝忘食地读。虽然，很辛苦，但毕竟有了蝉蜕般的醒悟：“云自无心风自忙，人生最苦为卿狂。”“如今忆却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慢慢地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太大了，我们的经历太少了。别人的胸怀太磊落了，我们的视野太狭窄了。是的，我是白痴，但我相信那是李白的“白”；我是神经，但“神经”二字，倒过来看恰好就代表着一种精神啊！

       慢慢地我读懂了：教和被教是那样的艰难和不可靠；爱和被爱，是那样的渺小和不必要！

       如今蓦然回首，真的感念这一段不顺利、不光彩的成长；感谢这一段不愉快、不爽滑的经历。我体验过被忽略和被拒绝的心情，尝到了被鄙夷和被侮辱的滋味，从而认识到每个人都应该被关爱和被尊重。

       临近高考，风含情，花带笑。日子是越来越热乎了，气氛是越来越浓厚了。我快步行走在校园里枝繁叶茂花木扶疏的林阴小道上，却无法忘怀当时云自无心风自忙的景况。

       ——遇见在风中忙碌的孩子，给他们添加一件衣裳吧！

       ——碰到在雨中逗留的少年，为他们营造一方晴空吧！

      （三）魅惑篇

       我叫夏日，她叫夏鹃，学生会主席兼校园文学社主编。

       我并没有在佛前跪求500年，想不到上帝他老人家却把这么一位可人儿送到了我的身边，赐我一段意外的尘缘。

       现在，每当看到那夏花绽开的惊奇瞬间,我心中的思念总会顺着那曲折多拐的往事的旋律爬上已不再青涩的眉眼.

       遇到她,才明白世界是如此的精彩,生活是如此的明艳。

       老天把她罚到我们班上还不到一个星期，她和我就相好上了。

       从此，我们一起逃课，偷偷摸摸去树林子里约会。午后的阳光软绵绵的，像一抹胭脂，将夏鹃的脸蛋晕出一酡红，我懵懵懂懂，不知道她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林子里，游动着两棵树，慢慢地，游向了树林深处……

       我，有点傻乎乎。

       当夏鹃踮起脚尖吊着我的脖子嘟着两片鲜嫩嫩的红唇送将上来的时候，在柔软和眩晕中，我感觉自己的心，刹那间就空了，刹那间又满了。

       我用右手揽住她的腰身，电流阵阵，热浪滚滚。她依势倒在我的怀里，顺便抓起我的左手按在她胀鼓鼓的胸脯上，我试探着解开她第一个扣子，等着我的是缕缕火热的期待，于是第二个扣子，第三个扣子我就不加理睬，因为我已经急不可耐！我的手一按上她那对赤裸裸的乳房，只见夏鹃红艳艳地如同盛开的杜鹃花，带着颤巍巍的呻吟在午后的暖风中绽放。我们储藏了多年的身体和心房，忽然就涌进了大片大片的阳光，那些年少轻狂的、奔腾跳跃的、像牛奶汁一样铺陈在小树林里的阳光。

       林子里幽谧安静，很少人来。初尝美味的我们经常约会，渐渐放肆大胆起来。

       以后的日子，只要我的手一按住喇叭，我的坐骑就轻轻地叫了起来；她马上就抓住我的根本，猛踩油门，青春的列车彼时如流矢般飞奔。

       于是他爱上了热情的夏日,喜欢我用灵巧的舍尖在她光滑的身体上跳舞；我爱上了明艳的夏鹃，爱上她柔美如缎的肌肤带给我入骨入髓的麻酥……

       怀念和她在一起纵情狂欢的每一个日子,每一天的色彩都带着一团团清亮泡沫泡泡,俏皮得可爱.尽情燃烧属于自己的娇艳而疯狂的热情.别人可以爱得死去活来,不为红尘的戒律所羁绊,到头来以一句“因为曾经,所以不悔;因为懂得,所以慈悲”来祭奠那已逝的岁月,我们为什么就不可以用这华丽的灯光来点亮燃烧我们无悔的青春呢?

       青春的心如那一匹野马一样驰骋在那天地一色的没有边界的青青草原上,遍地开满了妖艳似火的夏花.那如莲一般清纯美好的花儿啊,陪伴着我度过了那段美好青涩的嘉年华.风过矣,清香弥漫,心,醉了.爱上她那一身的书香之气,羡她一身的才华之韵.常因她的文笔感动得泪水盈盈,感叹上帝的眷恋,将如此一个可人儿送至我的身边.似夏花般的清丽娇艳.

       人生若只如初见,谁不歆羡?

       人生若能如初见,我必流连.

       也许我希望的便是如此:生如夏花,只若初见.

      作者邮箱： lubo66051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