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晚报》99/07/22 - 09:15

　　曾经有一位教物理的同行半开玩笑地对我这个“老语文”说：“其实你们语文老师什么学问也没有。”当时我还真是无言以对。是呀，人家教物理的、教数学的、教化学的、教英语的，都有一门专业特长，语文老师的专业特长是什么呢？

　　可是也怪。十年“文革”期间，有位中学校长靠边站，最后让他教书，问他能教什么，他说除了语文，什么课都能教！

　　怪哉！

　　记得当初在老解放区上小学，记忆里最深的是一门文化课，想不起来是不是就是语文课。反正学的是最基础的语言和文化知识。直到解放初，干部扫盲、进修，好像仍有一门必修的文化课，大致相当于普通学校的语文吧。

　　但是，随着整个国家在各方面的发展，教学越来越走向正规化。语文名正言顺地成为中小学一门主科。体例越来越严格，内容也越来越复杂了。于是对语文课的宗旨、任务的争论也越来越多了。有说语文是教语言文字的，有说语文是教语言文学的，有说语文是教语言文化--这个文化可不比当初那个文化，而是包括了诸如“用记忆移植”这类下世纪的科学难题的文化的。于是，似乎语文课实在是无所不包了。其中文学内涵就有古今中外作家作品和文学史知识；文化内涵就有天文、地理、物理、化学、政治、历史--看你局限于小小物理天地的老师，还敢说我语文老师无知乎？

　　语文的范围到底有多大，大家尽可以接着争论，但有两个事实不容忽视。

　　一个是一代语文教育宗师、老作家叶圣陶先生及许多语文教育专家、老教师们的经验之谈。他们都提到，语文课说到底是教会学生读书作文，特别是把话说好。文章能写得准确、流畅。一个中学生文章写出来错字连篇，病句百出，别的什么也谈不到。

　　一个是我们看到的大量“严酷”现象。我先后辅导过四五个重点高中毕业生的语文。别的且不说，就说作文。往往是教师给的优等成绩，我看了看告诉他们：你们的文章几乎没有一句没有毛病。他们不信，我就一句句、一段段逐字给他们分析，结果还就是如此。经过这样的辅导、纠正、讲解后，学生们的作文进步得很快，第二次写出来的就好得多，对比一下，判若两人。仔细一想，他们本来是可以写好的，但是老师的精力没放在这儿！

　　于是我们看到的高考作文，大部分千篇一律、语病累累；我教的大学语文课上，学生们的作文幼稚粗疏，“惨不忍睹”；我们年轻的主持人、播音员白字迭出，病句连篇；我们的年轻教师语文竞赛谬误令人痛心疾首，我们的电视语文辅导，错处令人触目惊心。这一切，其实就是我们语文教学的“实绩”。

　　在这种情况下，不把目光放在扎扎实实的语文基本功训练上，盲目地搞什么这化那化，玩什么超前超后的花活，都只能是南辕而北辙。语文就越来越没有希望。待到人们出口病句，落笔错字，得请曾口出狂言的某位日本学者来教我们语文的时候，那时就真是“害尽苍生”了。

　　语文就是语文，是一门基础课，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就是绘画中的写生，音乐中的发声，舞蹈中的形体训练，你说它没什么学问，似乎也对，但是一切高超的造诣由此产生，就像达芬奇画蛋一样。不安心于貌似简单平凡的艰苦训练，贪大求全，好高骛远，花活翻新，别人也看不出你有什么学问，孩子们也许就被我们一拨拨地给贻误了。

　　语文这副担子是这样重要而沉重，要有很大的毅力和耐力才能挑它远行。正因为如此，语文这副担子更应明确它应负载的内容，否则就会越走越不像样子，最后难免摔个鼻青脸肿。

　　由此，奉劝一句，对今年的语文统一高考题且慢喝采。而上海考题却发人深省，他们不再搞繁琐的文字游戏，为难学生，而是简洁明快，直奔语文教学的两大主题--阅读和写作。而作文题，不论是小作文《开考时刻》，还是大作文根据材料《回声》写《回声的启示》，都平平实实，明明白白，有利于准确反映考生水平。说到底，语文是最贴近生活的东西，实在没必要搞得那么复杂繁琐和神秘。语文改革就应该从减轻这副担子的分量开始。(姚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