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书

      半个月前，王小雨经历了残酷的中考。按照父亲的规划：如果考上高中，就继续读书；考不上，就随自己一起去城里挑担子，子承父业，卖鸡蛋。

      很不幸，王小雨连分数最低的十五中也没考上。第二天，他就去城里找父亲。

      门没锁，父亲也不在家。王小雨放下行李，喝了口冷茶，就向着麻将馆走去。麻将馆里烟雾弥漫，王小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黑着脸的父亲。父亲也看到他了，连忙向他招手：儿子，过来给老子抓两把，改改手气。他很不喜欢打麻将的父亲，因为这事母亲和父亲多次吵架，最终母亲负气离家出走了。

      以前的暑假，他也来城里找过父亲，随父亲一起去市场，甚至在远途跋涉的清晨，接过父亲的担子挑着走一段。但这次不一样，父亲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副小一些的担子，还分配给他一个单独的市场。

      四点起床，四点二十准时出发，这样就算在路上稍微歇息，也能赶在六点半天亮之前到达目的地。这是肥皂厂外的小菜市，市场从天亮开始热闹起来，一直延续到八点左右，这里人买好了菜，收拾好就上班去了。

      小菜市就王小雨一个人卖鸡蛋，在讨价还价的喧嚣声中，王小雨很熟练地数鸡蛋、数钱、找零。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把钱装进母亲缝的贴身小布袋里，再牢牢地系在腰带上。市场上的人渐渐稀少，不忙了，王小雨就点三两小面加个酱肉包子。把肚子填饱了，再买上中午晚上要吃的菜，挑着担子往回走。夏天的鸡蛋像阳光下的冰淇淋一样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坏掉。刚开始变坏的鸡蛋，表面看不出来任何变化，却难逃父亲的眼睛。周末，父亲会让王小雨和自己去同一个市场，将这些刚坏掉的鸡蛋用单独的小篮子装上，让王小雨提去卖，而且告诉大家，这是自己家养的鸡下的蛋，卖鸡蛋是为了凑学费。

      独自卖了好几天的鸡蛋，王小雨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但他没打算忤逆父亲，还是照着父亲的吩咐，去了几百米远的小巷道，摆上装有鸡蛋的篮子，守着卖。偶尔有个人过来问，王小雨就告诉他，鸡蛋是坏的，让对方不要买。问的人就一脸复杂的表情，走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下雨了。王小雨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父亲喊他收拾好篮子去躲雨，别把自己淋坏了，看病要花钱。他假装听不到父亲的话，直愣愣地站在那里，默默流泪。

      这件事在王小雨的内心深处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以前对父亲只是不喜欢，此刻却变成了怨恨。母亲不高兴父亲打麻将，所以离家出走了。想到这里，王小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然的笑意——他开始筹划如何逃离，他用了足足一夜的时间来考虑自己如何才能周全地逃离父亲的魔掌。最后决定，用暑假的时间挣钱凑够念高中的建设费，回到校园，绝不要子承父业!

      第二天，王小雨照例挑着担子去肥皂厂外的小菜市卖鸡蛋，然后在市场安静下来的时候，找到便宜的农家菜，装进自己卖空的鸡蛋担子里，准备着下午用背篓背到大市场去卖晚市。这些菜卖相不好，但是价格便宜，加上是农家菜，所以还算抢手。

      上午从市场回来，王小雨就着买回的菜随便挑出一点儿做午饭。吃完饭，父亲午休了。王小雨问邻居大叔要了个陈旧但功能尚全的冰糕箱，背着冰糕箱就出去卖冰糕了。第一声叫卖是很难喊出口的，但是只要第一声喊出来了，后面再喊就不害羞了。

      日子一晃就是八月底了。王小雨向父亲摊牌，说自己不想和他一起做生意，想回学校继续念书。父亲一脸的不屑，就你那点儿分数，还想念书?十五中的分数线都没到。

      王小雨默默不语，在那里数钱。很久，他才将那一堆散钱的总金额算出来：四千六百二十八块三毛。

      这是我这个暑假自己挣到的钱，我打听过了，没到分数线念十五中要交两千的“建设费”，学费是六百八。

      看着晒黑成煤炭的儿子，父亲润湿着眼睛良久不知道说啥好，他打算歇业两天，专门护送儿子回老家。

      （选自《小小说选刊》，有删改）

      4. 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一项是（3分）

      A.“如果考上高中，就继续读书；考不上，就随自己一起去城里挑担子，子承父业，卖鸡蛋”意在表现父亲虽有农村人的思想保守，却懂得因人而宜，不想给孩子施加压力。

      B.小说人物形象丰满，作者除形象化的叙述故事外，还采用了肖像描写、细节描写、心理描写等多种艺术手法来塑造人物形象。

      C.王小雨的活动是贯穿小说始末的线索，作者围绕这条线索组织曲折复杂的故事情节，随着情节的推进，人物形象渐趋丰满。

      D.小说结尾“看着晒黑成煤炭的儿子，父亲润湿着眼睛良久不知道说啥好……”表明父亲被儿子的行为感动，也有几分内疚。

      5. “父亲”的形象在小说中有哪些作用？请结合小说简要分析。（5分）

      6. 王小雨的故事，对我们的生活和学习有怎样的启示？请联系小说内容探究。（6分）

      答案：

      1.答案A 。

      试题分析：本题主要考查文本内容和艺术鉴赏手法的分析。A项“却懂得因人而宜，不想给孩子施加压力”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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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①“父亲”的形象对王小雨的形象起到对比、映衬的作用。如以父亲的欺诈衬托王小雨诚信。②“父亲” 参与并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如小说以王小雨到城里找“父亲”引出下文的故事，又如“父亲”让王小雨卖坏鸡蛋等，小说情节在“父亲”的牵引下向前发展。③丰富小说思想主题。小说既赞扬了王小雨的做法和品质，又否定了“父亲”打麻将、欺诈顾客、对孩子的错误引导等不良行为，也描绘了一个少年成长的历程，引人思考。

      试题分析：本题考查人物形象父亲的作用，结合小说要素分析，如人物塑造、情节发展、主旨表达等方面分析。点睛：小说中次要人物的作用：①对主要人物起陪衬作用；②贯穿全文的线索，特别是以第一人称叙述的“我”，多起到叙述和见证人的作用，增加小说的真实性；③同主要人物一同揭示或凸显主旨；④推动情节发展。

      评分细则：1点1分，2点3分，3点5分，从人物形象、情节、主旨方面分析意思对即可。

      6.我们要①诚实守信。王小雨拒绝卖坏鸡蛋给顾客，体现出为人守信用、不欺诈的品格。②自强自立。王小雨利用假期卖菜、卖冰棒挣学费，体现出较强的自立精神。③明辨是非（善恶）。王小雨认识到父亲有打麻、将欺骗顾客的恶习，他便拒绝向父亲交代的那样去做。④积极向上，不放弃学习，王小雨坚守求学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步入高中求学。

      试题分析：本题属于探究题。结合文本内容分析，我们的生活和学习的启示，针对文本提出自己的看法或对自己的启示，答题时实现明确自己的观点，然后结合生活中的事例进行论证，论证要围绕自己的观点进行，做到中心突出、简单明了。如诚实守信，自强自立，明辨是非（善恶）等。

      评分细则：意思对即可，答对任意三点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