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sina.com.cn 2002年08月17日 15:43 经济观察报

　　许知远/文

　　到目前为止，由科学规则主宰的两个世纪仍是人类最有希望的时代之一

　　在第一次前往美国访问时，爱因斯坦被眼前的大批崇拜者弄得迷惑不”解——在全世界范围内能带搞清他的“相对论”的不足50个人。此前他曾说：“童话里的人物将所触摸的

一切变成了金子。而与我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报刊里的喧闹。”斯蒂芬·霍金在曾经接待过伯特兰·罗素、约翰·杜威的杭州回答了一个个争相比赛谁更愚蠢的问题,从“你为何来中国？”到中国是否拥有一流大学？”不等。毫无疑问，霍金比刚刚离去的大卫·科波菲尔更具魅力，因为除了拥有魔力.他还具有某种可信度，他承接了自牛顿、爱因斯坦缔造的伟大天才传统，当然更重要的还在于他们的天才基于科学理性基础之上。

　　在谈到这位只能移动手指却试图征服整个宇宙的科学家时，媒体与公众普遍选择了这样的戏剧化方式：“他在伽利略逝世300年后诞生了，在牛顿获取卢卡逊数学教授310年后，他获得了这一职位。”在《时间简史》的封面上，出版商称之为“继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这本书尽管未必有多少人阅读，却卖出了2500万册。

　　但《物理学世界》杂志最近的一次调查显示，霍金的同行与公众的态度并不相同。由当今最著名的物理学家评选出的他们心中最杰出的同行中，爱因斯坦以119票排名第一，牛顿46票紧随其后，至于斯蒂芬·霍金，他与另一些杰出科学家一样只获得一票，在这份天才名单上收尾。

　　对于大多数从未真正理解科学的意义的中国公众来说，描述霍金的成就就像评价爱因斯坦一样简单与困难。除了说他的相对论“改变了人类看待世界的方法“之外，公众能说的可能只有他的情书选、他的大脑和放电般的头发，还有那个著名的公式E=mc的平方。

　　而霍金，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以敏锐的头脑震惊了剑桥的同事。他的成就，正如他的一位学生所说，“很了不起，但类似的科学家绝非仅有”。激发人们无穷想象力；是霍金面临的巨大的窘迫，他瘫痪在轮椅上，却拥有世界上最活跃与有想象力的大脑之一。这场疾病已困扰了他30多年。在攻读博士期间，他被告知自己的生命不过再能延续几年。访问者在他的办公室吃惊地发现了玛丽莲·梦露招贴画，斯蒂芬·霍金不仅要顽强而不可思议地活下来，还要以最富活力与魅力的方式活下去。

　　爱因斯坦的世俗名声来源于他的同代人证明了其理论——1919年爱丁顿爵士通过远征非洲，通过观测日食而确认了相对论。在历史学家保罗·约翰逊看来，这个爆发性的新闻，一方面将科学家推入了占卜家在中世纪的位置，另一方面则将历史拉入了一个“相对论的时代”。庸俗化的相对论观念和后来的量子力学中“测不准原则”为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提供了所谓的科学理论注解。

　　不管怎样，物理学仍然是一门实践科学，作为理论天才的爱因斯坦必须得到实验者爱丁顿的肯定。但斯蒂芬·霍金，他的宇宙理论仍正变成一颗空对空导弹，他热衷的超弦理论似乎永无可能得到证明。《科学的终结》的作者约翰·霍根甚至如此缺乏敬意地评价道：“与其说他是个真理的追求者，不如说是一个艺术家、幻想家、开宇宙玩笑者。”当然，霍金却承接了爱因斯坦的辽阔的雄心。爱因斯坦耗尽最后的精力，力图建立一个统一场论，把支配大尺寸与小尺寸的不同法则结合起来，以对我们神秘的世界作出完美的好择。伟大科学家最终带着遗憾离开。而霍金在80年代初乐观地表示，我们或许在20世纪末便可以寻找到终极理论，以参透“上帝的心智”。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承认，未知的东西仍很多，不过他乐观地将截止日期推到了20年后。而自60年代以来，各种形形色色的理论层出不穷，我们常常误以为触到了秘密的边缘，却最终发现，那可能只是一种误解甚至是一种恶意的玩笑，就像量子物理学研究者约翰·惠勒所说：“永远不要追逐一辆公共汽车、一个女人或一种宇宙学的新理论，因为几分钟之内，你总会等到下一个。”

　　我们该如何公正地看待斯蒂芬·霍金这样的人物？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科学正逐渐取代一切形式，成为我们精神依赖的中心。我们以为科学就一定代表着公正与客观，却忘记了科学家本人也从属于一个利益集团，他们也拥有自己的性格或爱好.而这种个人气质也同样会深刻地影响科学发现。当然，我们拒绝堕入“反科学”的潮流。这是一群以“崇尚自然”、认定科学与理性破坏了人类和谐状态的人，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无知者。到目前为止。由科学规则主宰的两个世纪仍是人类最有希望的时代之一。公众对物理学家的追逐，虽然可笑而且庸俗，但是应该看到这会为科学精神提供普及的可能——科学从来无法普及，需要普及的只是科学精神。

　　同时，我们或多或少应该感谢爱因斯坦与霍金容忍了我们将他们庸俗化的倾向。弗洛伊德最终发现自己的成就并非在于心理学，而是鼓舞了文学与艺术的发展。同样的，斯蒂芬·霍金赋予了宇宙学研究以艺术气质，他使“黑洞”变成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激励了我们的好奇心，丰富了人类的精神生活，更破除了将科学非人性化倾向。而这种非功利性的好奇心，正是人类借以区别其他动物的最根本的基础。我们仰望星空，仅仅因为我们想知道，那辽阔的未知疆域，它到底蕴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