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联生活周刊2000年21期     2000-11-28     邹剑宇 李伟 

 

    10月21日，星期六，12岁的孙海轩被母亲拉着来到北京101网校咨询。“这孩子就是有点马虎，把二写成三，但还是挺聪明的。”母亲刘女士对张敏老师说，“我们一直想让他上重点中学。”由于现在的小学升学实行派位制，孙海轩就近到地安门中学读书。看起来还像小学生的他似乎还不了解父母的心情，哼哼哈哈地回答着老师的询问。但一坐到电脑前孙海轩就有了另一番热情，一边用鼠标点来点去，一边有点不耐烦地对母亲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学的是人教版的教材，我们现在就学到《扁鹊见蔡桓公》这课。”张敏向刘女士详细讲解了讲义、试题、教学录像录音的下载，不到半个小时，刘女士选好了语数外三门课，缴费注册，“我本来想给他请家教，但重点中学的把关老师又请不到，现在我们回家就开学。”北京四中、五中、景山愈来愈多的名校开设了网络课堂，“在家上重点，名师请回家”，是网校们的口号。“教育资源永远是稀缺的，每所学校把关老师都只有几位，网络时代为什么不能共享呢？”101网校经理黄勇说，“网络教育要砍掉基础教育的门槛，‘有教无类’一定会实现。”高二数学：关键的过度时期要加倍努力，高级教师在这里为你补充必要的能量；高二英语：英语学到了高二，有些概念反而变得不清晰，是自己退步了吗？丰富教学经验的教师会为你解开疑团。”……网校精心的课程包装，网络化的技术手段，对于中国的家长具有独特的“杀伤力”。网校也是学校，课外活动当然重要。在大连海事大学附中读书的陶钧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刚上高一，他已经有了4年网龄，在网校中成立了一个电脑DIY兴趣小组，教大家攒机器。陶钧十.一到北京来玩，顺便来找网上同学“贝克汉姆”挣个名份。“由于在学生俱乐部中‘贝克汉姆’的名字被他抢注了，我只能去叫‘齐达内’了。”陶钧说，“可在我们队，我是‘贝克汉姆’！”学习不再意味着上课读书，网络化的启蒙教育可以改变我们长期的应试教育体制。”科利华总裁宋朝弟也有自己的教育理想。自从掀起一场“学习的革命”后，科利华科技公司便加快了进军教育的步伐。“在我们正在酝酿的网校中，所有的学习都在游戏中完成，过程是快乐的。”宋朝弟说“网络教育是一个更广阔的学习社区，一个比学校更开阔的环境，教育不再是灌输而是参与性的活动，我们天天说的素质教育就会实现。”一根粉笔办教育的时代已经过去，据联想家用电脑公司的统计，70%的家庭买电脑是为了孩子，那么你家的电脑在做什么？ 

    文凭的魅力 

    张涛最近一直在忙于做论文，半年后可能成为我国首批远程教育培养的硕士毕业生。他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做系统集成，上清华还是他中学时代的梦想。张涛两年前参加了清华大学首批远程教育学习，他的专业是企业管理。在这两年里，他通过卫星电视和网络自主修完了15门课程，通过了国家研究生英语考试和管理类的综合考试；现在他正准备论文，只要通过论文答辩并且在核心刊物上发表一篇论文后，就能够拿到清华大学经管学院的企业管理专业硕士学位。目前，进修清华远程教育研究生课程的学员正在以每年翻番的速度增长。今年下半年，清华还将开设“大专升本科”的学历教育。据了解，今年在学学生的规模肯定超过3000人。上学很容易，清华实行宽进严出，在前一段试点中，只要是本科毕业、工作满三年者，都可以申请学习，无需考试；但是毕业并不容易，学员所要学的课程数比在校研究生还要多2到3门。此外，15门课程仅有2门(次)有补考的机会，如果超过，学员将只能拿到研究生课程进修结业证书，而不能申请学位。对于远程教学的研究生管理，国家没有特殊政策，清华便按照在校研究生来对待。虽然严继昌不愿透露淘汰率，但承认“这个数字可能相当高”。

    今年夏初教育部正式批准国内31所重点高校进行远程教育试点。这些学校将有权自主招生、自主制定教学计划和选择教学手段，自主调整学籍管理；可能最关键的是，试点高校将有权颁发文凭和学位，其形式和效力均与目前教育部统一发放的并无二致。名校的文凭开始向更多人露出笑脸。这31所高校都将进行入学考试，其中26所高校将招收高考和成人高考的生源，也可由学校自主考试录取。另外5所将只招收成人高考的生源。此外，教育部已经给各校未来的“远程教育学院”以特殊政策，它们中的26所除了可以从全国统考中招生以外，还可以自己命题、自己考试、自己录取，所有试点院校均可以发给学生由自己的校长签发的学历学位证书，而不用再统一到教育主管部门进行验证——让主管官员们盖章盖得手发麻的时代结束了。同时拿国外大学的文凭也更加容易。在美国远程教育网上，你就进瑞基大学、加州圣塔巴巴拉社区大学、加州大学圣塔克鲁斯大学和加州州立大学圣荷西分校的数十种专业的学习，修完相当的学分就可获得和美国学生一样的学位，还有机会去美国继续深造或工作。虽然学费贵了些，每学分要两三百美元，但他们也提供了不菲的奖学金。 

    　　俞敏洪的主意 

    　　近期联想集团和新东方学校合作成立了新东方网校。新东方学校在英语教学和出国留学英语能力考试培训有传奇般的声誉，校长俞敏洪在美国街头碰到的熟人比中国街头认识他的人还要多。新东方上网给什么人带来好处呢？俞敏洪说：“学校上网有两个问题，一是网上英语教育会减少学校里的生源吗？让网校吃了学校是有可能吃亏的。我们调查后发现大部分学生不会放弃面授机会。其实英语学习市场是无限的，目前中国有2000万人认真学英语，1%上网就有20万人。第二个问题就是面授的效果如何尽量保证在网上实现。现在我们给网站的老师录音，平时课堂上即兴的调侃和笑话就无法利用了，怎么体现语言的魅力呢？我们尽量让老师把语调说出来。因为语调的不一样，导致了很多其他学校的失败。我对留学生是比较迷信的，特别是那些在中国学习后再出国学习，然后又想回国工作的人。在新东方学校10几个校长、副校长中间，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出去留学过的。1995年左右，我去美国看到的留学生，心情普遍很灰暗。他们面临学习专业的改变、熟悉那里的生活，还有学完后的就业问题。当时仅有10%的学生回国，有75%的离婚率。今年我去美国发现留学生的情绪好多了，因为美国的工作机会多了，中国的机会也多了，回国率提高到了40%。可以说英语是中国人跨进比较平稳、幸福生活的门槛，是一种人生提高的形象。”对于新东方来说，与联想的合作是一个可以“把学习英语进行到底”的举动。“网络教育在未来三年内对社会生活发生的影响，将像电子商务对商业世界的影响一样巨大”，思科公司的首席执行官钱伯斯6月份在中国的一次演讲中说。网络给个人素养的提高带来了期望，中国从业者给远程教育定出了“五个任何”的特点：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从任何章节开始、学习任何课程。除了学习英语，还能学习律师、会计、计算机和网络技术等等。我们知道新东方不但在一个巨大的英语市场获得了成功，更重要的是新东方给了普通人这样一个概念：通过学习，包括非学历的学习能抬升自己的人生境遇。不就是学英语吗？一个单词，一遍记不住，10遍行吗？再不就100遍。没有记不住的。”俞敏洪说。网络进一步降低了学习的台阶，穿透了学校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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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的扩大 

    教育资源是可以无限使用的，一个课件的拷贝对于所有学生都是有用的。”中华学习网的首席执行官黄波说，“互联网从最初的门户时代，到ICP内容编辑时代、到电子商务时代，现在进入网络教育市场了。”中国18-22岁的青年中只有2.4%的比例上大学，而中国教育经费在国民生产总值中只占到3.5%的份额。显然，增加中国人受教育的机会，社会力量是一个重要的补充成分。以我们和人民大学网络教育学院合作推出的中国人民大学现代远程教学网来说，各地没有通过高考的学生、成人考试学生、自学考试学生均可参加由人民大学自己命题的考试。网络学院采取宽进严出的原则，完成学分的学生都可以拿到人民大学的文凭。网络学习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学费，完成一个高中起点的全日制本科专业需要的费用是24000元，而网络教育则只要14400元。”我们计划在明年6月招收到8千到1万名学生，到明年年底如果能招收到2万以上的学生，收入达到1000万美元的话，整个网络公司将可以持平。”黄波说。显然，人民大学的金字招牌的市场价值在网上得到了放大，这个网络学院在全国范围内与各地的成教学院、自考学院竞争生源，而且优势是明显的。事实上，山东电大目前有11个人在帮助人大网络学院招生和完成当地的服务，人大的优势也给他们带来了直接的好处，明年的合作也许会加深扩大呢。该网络学院的王国元副教授说：“目前成人教育要从补课、补文凭扩展到终生教育、继续教育。我虽然不太同意有些学校的做法，把教学全过程都上网，其实那跟电大没有区别。以现在的传播速度，网络教学不可能取代传统教学方式。但是网络的确实现了教育资源的公平利用，让没有机会进入传统大学的学生与其他人共享这个社会财富。”俞敏洪谈到与联想的合作时说：“一年前，联想推出了一个门户站点FM365，当时网络是热潮，Amazon的股票很高，电子商务是网络的主线。但是Amazon一直不赚钱，在今年纳斯达克下跌之后，它的股价也缩水了。整个世界对网络信心不足，发生了信仰危机。这个时候，联想想在网络教育市场动一下，看到了新东方的英语。” 

    　　学校在开始考虑网络的时候有过一个调查，发现一个象样的网校最基本的投资要2000万元，新东方拿出500万要吃点力，2000万元的网络投资对我们的财政压力和风险就太大了。但是联想就不一样，我们觉得联想是中国目前的第一产业，学校董事会在一天之中就决定跟联想合作。最初联想是想把整个新东方学校全部买下来的。但是我觉得联想有它品牌、资金和管理的优势，而新东方在英语学习和教学上的优势是独特的。成立网校的核心还是学英语，所以我们想保留在教学方面的独立性，合作的范围确定在网络上。”我们已经开始卖网校的上网卡了。目前中国互联网的带宽不够，网校无法完全取代面授。所以在网上挣的钱是有限的，对新东方没有决定意义，对联想更是一笔小钱。所以在适当的时候，我们会让这个网校进入股市，为以后的发展积累资金。”飞机上的课堂 

    　29岁的王江涛是哈慈集团上海公司的常务副总。公司总部在哈尔滨，研发机构在北京，市场推广在上海；他每个月要有一半的日子坐飞机，奔波于这三个城市。一个月前他在网上注册参加了“项目管理”课程的学习，每周他都把课程讲义先下载在“笔记本”上，于是坐飞机就是他读书的好时候。4年前王江涛从哈工大研究生毕业进入哈慈集团，大学里他念的专业都是“自动控制”，毕业进公司却是搞管理，现在负责“超微智能诊断仪”的策划生产营销的全部工作。“我们公司是民营企业，不可能像国外百年的大公司那样有自己完善的培训体制。”王江涛说，“公司也会请大学老师办讲座，但现实中的问题都太具体了。”王江涛也买了很多财务管理方面的书自己看，但他觉得对于上班族来说系统学习是不可能的，效率也很低，“也许目前最管用的方法还是几十年前的‘师傅带徒弟’。”9月份，王江涛在网上花800元买了一门课上，就是《项目管理》，“第一，可以自己安排学时，时间自由；第二，，是国际上最前沿的知识和资料；第三，实战性强，学来马上就可以用。我建议我们公司的员工都去学。”公司每年都要进很多毕业生，王江涛觉得毕业4年已经说话没底气了，“新来的学历更高，名牌大学，挂着各种证书，甚至一毕业连驾照都有了。”唐中华是王江涛的上一代人，在他的20年的职业生涯中换过4次工作，教育部的公务员、外交官、保险公司经理，现在他是傲姿时代网络教育公司的副总裁。“我的生活经历告诉我，职业教育和继续教育是一片广阔的市场。”唐中华说，“现在的年轻人不像我们当初那么安分，辞职、应聘再正常不过了，有调查说将来人一生要换10次工作，如何更新更快的发展自己，是你必须要想的问题。”8月底开通的傲姿时代网站是一家由加拿大控股的职业教育网站，凭借资方优势他们连续引进了一些国外最新的课程，包括sun公司的java教程，和纳斯达克的 IPO上市教程；在教师方面，他们希望聘请到既有高学历的知识背景有游商海搏击经验的教授，和国际的教学模式接轨。“你一定很关心自己这个月的薪水吧，但是你过自己的职业竞争力吗？”唐中华说，“只有教育是最好的投资，他的收益是无限。”从私塾到大学，从子曰诗云到因特网，人类的历史就是教育的历史。很难断言网络教育就会掀起一场学习的革命，但我们个人的发展确实有了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