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琪

      “德比”一词源于足球，是指同城的同级别球队进行比赛。喜欢足球的人都知道，“德比大战”最精彩，最刺激；不但球场上的队员要展开激烈的厮杀，场外的球迷，也要展开惊心动魄的对决。因此，每有德比大战，球迷往往都不愿错过，球市异常火暴，有时场上队员除了踢球之外，还要上演拳击比赛；球迷，除了比声音、气势外，还往往进行辱骂大赛、投掷比赛、群殴游戏，如果愈演愈烈，还会捣毁球场，冲上街道，进行打砸抢烧，使无数人在德比大战中，或升入天堂，或堕入地狱，走到生命的尽头。英超中有德比，意甲中有德比，足球联赛的后起之秀——“中超”也有了德比。德比，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

      后来，“德比”由足球联赛，扩展到其它领域。尤其是教育领域，“德比”现象比较突出。就大范围而言，如果把“同城”扩大为“同国”，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均是英国一流大学，它们在大学领域展开的竞争，可谓“大学德比战”；在国内的大学中，清华和北大，在国人心目中的地位，其它大学难以望其项背。尽管北大著名教授孔庆东等人，在新浪博客上叫穷，说每月的工资仅三四千元，简直入不敷出，但想成为北大、清华学子的人，在全国何止千万；想成为北大、清华教授的人，恐怕也以百万计。仅以边远山区如果考上一名北大、清华学生，在当地媒体掀起的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狂潮，更能说明清华、北大在国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2006年高校招生，两校对全国各地的高考状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或直接做状元所在学校的工作，或向家长、学生开出优厚条件，种种手段不一而足。他们在办学上的竞争，也可谓中国大学的“德比大战”。

      再由此联想到中学。一些省会城市的著名中学，在中学教育上展开的竞争，可谓“中学德比战”，他们明里暗里相互较劲，挖名老师、名学生，挖空心思地相互诋毁，恐怕熟悉教育的人，没有不有所耳闻的。有一个地级城市，实施教育战略，促进城市跨越式发展，近年来在该省甚至全国闻名。他们在教育上的竞争，可谓登峰造极。市内有两所著名中学：××中学和××中学，一个是百年老校，可谓“世代贵族”；一个是新近崛起的学校，可谓“年轻新贵”。他们在教育上展开残酷的“德比大战”，比如前者为了挖走后者一名尖子学生，竟动用学校小车每天负责接送住在后者旁边的这名学生，可见这种挖优质生源激烈到何种程度。两所学校在宣传上也达到白热化，你比牌子，它比尖子；你比面积，它比设施；你说创办巴蜀名校，它说创办中华名校；各类宣传牌子，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醒目。一个以自己深厚的文化底蕴、先进的办学理念鄙视对方，另一个以自己的升学绝对总数和高考尖子以及财大气粗傲视对手。不仅如此，他们以自己在城市的优越的地理优势、优厚的条件挖下属区县学校教师尖子和学生尖子，挖得这些学校四处告状，到处含冤，主管部门也一筹莫展。

      这种“德比大战”，在其它一些地级城市也在上演。比如某市的A和B两所学校，在市内的地位和影响与前面两所学校情形近似。A看不起B，认为教学主要靠“时间加汗水”且以办复习班撑门面，B看不起A高考上线总数差得很远；A以老牌重点、办学历史长、文化底蕴深看不起B，B以学生管理经验丰富、各种牌子硬看不起A；A以高考人数超过B为目标向教师悬巨额奖赏，B以A高考人数超过自己为耻辱激励教师。由于这样残酷的竞争，导致两所学校虽相隔很近，却无甚交往，正如古人所说“鸡犬之声像闻，老死不相往来”。

      客观地讲，两所学校各有所长。最近，A正在积极争创“国示”，鄙人有幸对A进行参观考察。新区的宿舍、食堂、浴室等设施设备确属一流，可能是市内学校中无法比拟的。体育场馆、功能室一应俱全，校园文化氛围的营造别具匠心，校园整个规划，很有气魄。教师的基本素质较高，体现出平时的管理很严很细，比如在随机听课时，发现有90%以上的教师都是说普通话，板书很工整，这很不容易，这是严格要求的结果。在查看了相关档案资料和听了校长的创建“国示”的主体报告后，发现它的教研工作扎实，文化积淀很深，培养的优秀学生遍及全球。据校长介绍，A即将举行百年校庆，为了通知海外弟子，公告通过香港《大公报》，向海外发布。A不但办学历史悠久，而且在近年高中教育快速发展中，又获得了勃勃生机，既建立了新区又兼并了另一所著名学校，得到了极大的发展。虽然它有很多优势，但与B相比，在常规教育方面、在校园卫生方面、在迎接大型活动方面、在师生宣传鼓动方面等存在明显的差距，就以这次迎接初评来看，校园迎检氛围不浓，师生积极性不高，就连评估会议室旁边的一些教室，上课闹嚷嚷地，说明师生的不重视；校园卫生差，厕所烟头很多；学校精心撰写的主体报告，未在教职工中很好地宣传；对学校的办学特色未进行很好地总结、提炼，没有形成统一认识，座谈中甚至有老师把“每年都有学生考入清华、北大”作为学校办学特色。档案资料芜杂，错误较多。学校领导对迎检工作显得很生疏，刚并入另一学校，尚未度过磨合期，两校的资源未能很好地整合等。

      形成教育上的这种“德比大战”，原因很多。外在原因是中国教育的大气候造成：目前教育浮夸之风劲吹；内在原因是一些人尤其是领导存在盲目攀比心理。为了上规模，上档次，追求一流，一些中学动不动就征地数百亩（在省内已有不少学校面积超过500亩），举债数亿元，像办大学一样办中学。在一次省上组织的会议上，一位领导曾经骄傲地宣称：世界上最好的中学在中国。在这虚假的繁荣下面，是学校面临的巨大压力：还贷。为了还贷，不得不多招生；为了多招生，不得不拼命宣传；为了宣传，不得不争取高考新亮点；为了高考成绩有亮点，不得不挖尖子教师、尖子学生。由此，不良竞争愈演愈烈，“德比大战”不可避免矣。

      记得在一次省上组织的“国家级示范性普通高中”的评估会上，省内一著名专家告诫学校领导：要有“海纳百川”的大气和“舍我其谁”的霸气。要“海纳百川”，名校之间，应该相互交流，取长补短，携手并进；要“舍我其谁”，就要克服浮躁，苦练内功，办出特色。教育上的“德比大战”，如要避其弊端，除此之外，别无它途，教育同仁，应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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