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对《项链》的 重新解读

        郭素娥

【论文摘要：】

对《项链》的主题历来有不同的认识，本文从现代的角度，对文本作了重新解读，探讨玛蒂尔德丢失项链前后心理的巨大变化，感悟玛蒂尔德身上所蕴含的美学价值：做人要有尊严、勇敢、诚实、守信，经历挫折与磨难方显爱情的纯洁与伟大。

【关键词】      项链    尊严      坚强    诚实      婚姻

【正文】

莫泊桑的《项链》反映了小资产阶级妇女玛蒂尔德向往、迷恋、追求奢华生活的人生遭遇。对小说的主题历来有不同的看法，站在现代的角度来思考：玛蒂尔德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夜的狂欢，换来十年的艰辛。这一夜对玛蒂尔德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一夜玛蒂尔德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重新思索。

《项链》的主人翁玛蒂尔德是一个美丽的姑娘，她觉得生来就是为着过高雅和奢华的生活，但是她生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里，跟教育部的一个小书记结了婚，不能够讲究打扮，只好穿得朴朴素素，因此觉得很不幸，好像这降低了她的身份，不断地感到痛苦，整日沉浸在悲哀的感慨和狂乱的梦想里。梦想着宽敞的住宅，豪华的服饰，精美的食品，甚至梦想着与最亲密的、最仰慕的男子的浪漫交往，心中充满着奢望，靠幻想打发日子。丢失项链负上重债后，玛蒂尔德懂得穷人的艰辛生活了，懂得家里一切粗笨活儿和厨房里的讨厌的杂事了。她刷洗杯盘碗碟，洗衬衣，洗抹布，把垃圾从楼上提到街上，再把水从楼下提到楼上，挎着篮子，到水果店，杂货店，肉铺里，争价钱，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节省她那艰辛的钱。月月都得还一批旧债，借一些新债，以延缓清偿的时日。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年。在这十年的辛苦劳作中，她学会了吃苦耐劳，勤勉节俭，心态也渐渐变得平和舒展起来。“还债”成了她生活中的最高目标，于是她的日子不再是在虚无的幻想和愤愤不满中度过，而是有了切实的方向和务实的行动，精神生活变得充实。虽说她的生活因负债带来了苦难，但更重要的是让她重新认识了自我，从虚幻的空想走向了生活的现实。玛蒂尔德的变化也让我们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一、玛蒂尔德找到了做人的尊严

 玛蒂尔德在这一夜之间找到了做人的尊严。在舞会上“她比所有的女宾都漂亮、高雅、迷人”，“所有的男宾都注视她，打听她的姓名，求人给介绍；部里机要处的人员都想跟她跳舞，部长也注意她了”。“她陶醉于自己的美貌胜过一切女宾，陶醉于成功的光荣，陶醉在人们对她的赞美和羡妒所形成的幸福的云雾里，陶醉在妇女们所认为最美满最甜蜜的胜利里”。以前对生活的种种不满，现在都得到了弥补，所以这一夜对于玛蒂尔德来说是轰轰烈烈的壮举。“宁愿辉煌一次，也胜似平庸一生”。为了一夜的“陶醉”，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对于玛蒂尔德来说也是值得的。这一夜让她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望，这一夜让她找到了做人的价值。就像蝉在黑暗中生活三年，就是为了能有三个月的阳光下的生活。

值得我们思考的是：玛蒂尔德丢失项链后之所以毅然决然的还项链，正是为了维护穷人的自尊。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做人的尊严不能丢。人可以不伟大，但不可以不高尚。玛蒂尔德宁愿忍受十年的艰辛，也不丢掉做人的尊严，敢于承担责任，是一个可敬的人，是一个高尚的人，而不只是一个令人同情的人。

佛来思节夫人项链很多，这挂项链在她也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首饰，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如果玛蒂尔德直接告诉朋友说项链丢了，她的朋友会怎样呢？虽然“很有交情”，但是“路瓦裁夫人送还项链的时候，佛来思节夫人带着一种不满意的神情对她说：‘你应当早一点还我，也许我早就要用它了。’”可见态度并不友好。毕竟东西是人家的，怎样处理人家有权利，借用者是没有这个特权的，更何况“大白天借不出干灯”的大有人在，人家能借就已经是很有“交情”的了，玛蒂尔德一个怕“露穷酸相“的自尊女人，宁愿让身体遭罪，不顾后半生的生活也决不直言相告，求得别人的同情。玛蒂尔德作为穷人的自尊和尊严也就在这里，这也正是她最令人钦佩的地方 。

二、面对磨难玛蒂尔体现了做人的勇敢和坚强 

丢失项链后，玛蒂尔德一下子显出了英雄气概，毅然决然打定主意，要偿还这笔可怕的债务，让我们感受到了一个人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做人的勇敢和力量。她没有被困难压跨，而是克服重重困难，艰难地还债，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由想入非非的小女人，到勇敢坚强地面对生活磨难的强者的形象。

玛蒂尔德完全可以凭借她的“漂亮、高雅、迷人”的容貌轻松地挣到大笔钱；甚至也可以找“部里机要处的人员”或者“部长”来“帮助”，得到一挂钻石项链，但是她没有那样做，而是勇敢地面对现实，用自己的双手一点一滴地艰难地积攒钱。玛蒂尔德也没有像祥林嫂似的见人就念她的苦难经，而是“争价钱，受嘲骂，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节省她艰难的钱”。正如《老人与海》中的一句名言：一个人可以被消灭，却不能被打败。在十年前她是那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可怜的自尊心，而在十年后见到依然年轻、依然美丽的佛来思节夫人，她是那么坦然自信地主动面对与自己贫富更悬殊的项链的主人，并且不无自豪地将一切和盘托出。生活的磨难已让玛蒂尔德成熟，让她懂得，人可以引以为自豪的决不是财富荣誉这些虚妄的东西，而是内在的品质——勇敢和坚强。

三、还项链、还债体现玛蒂尔德了做人的诚实与守信

也许有人认为玛蒂尔德太傻，丢一挂假的赔一挂真的，太不值得。（真假的比例是72：1。）如果玛蒂尔德买一挂假的送还给她的朋友，她的朋友也许不会发现是赝品，她自己也有能力买一挂假的妆扮自己。犯不上花这么大的代价还一挂真的，受这十年的罪。

其实玛蒂尔德的伟大也正在这里。玛蒂尔德只是个小职员的女儿，不涉世事，在她被告知所赔项链是假的之前，她单纯地认为有钱人用的东西都是正品，且从不怀疑，从借到赔，到十年之后。总之，他和她的丈夫是实诚到了极点。她从没想过买假项链装扮自己，所以赔偿时也没想到买假的赔偿。有钱人惯于弄虚作假，穷人则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本分生活。她没有弄虚作假，欺骗别人，而是实实在在，拿了盛项链的盒子，照着盒子上的招牌号找到那家珠宝店，虽然老板说“这挂项链不是我卖出的，我只卖出这个盒子”。他们也没有怀疑项链的真假，还是从这家珠宝店到那家珠宝店，凭着记忆去找一挂同样的项链。从他们找项链的认真程度，我们可以感受到他们做人的认真与诚实，也可以看出她对富人的迷信与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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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还债时，路瓦裁夫妇表现了做人最宝贵的品质——守信。他们拆东墙补西墙。十年的工夫终于把债都还上了，连那高额的利息和利上加利滚成的数目都还清了。虽然借债时担心“不知道能保持信用不能”，但由于他们心中有“保持信用”这个念头，他们就想方设法借新债还旧债，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守信用的人。

试比较一下我们现在的借贷关系：以前的杨白劳现在变成了黄世仁；借钱时信誓旦旦，但还债时却不守信用，不按期偿还，别人催债百般抵赖，以致法庭相见；还有的人有钱也不还债，自己去享受；有人贷款，自己不还，而是携款潜逃，让担保人做替罪羊，担保人有的家破，有的人亡。凡此种种，与路瓦栽夫妇相比，难道我们某些人不感到汗颜吗？

四、玛蒂尔德丢了项链，收获了婚姻。

玛蒂尔德在婚前就一直做灰姑娘的美梦，但没有遇到王子而是遇到了教育部的小书记，所以她就只有在婚后继续做灰姑娘的的美梦，终于在舞会上获得让有体面的人认识她的机会，而且她把握得很好，连部长都注意她了，不幸的是她却弄丢了项链。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后来部长怎么就没来追求玛蒂尔德呢？是因为玛蒂尔德搬了家，还是因为玛蒂尔德穿上粗陋的衣服的模样让部长大失所望呢？但可以肯定的是纵使部长被玛蒂尔德诱惑住了，玛蒂尔德只能是她的一个情人，一年两年之后，他是否会依然迷恋玛蒂尔德呢？是否会遇到新的“玛蒂尔德”？当迷恋不再时玛蒂尔德的命运会怎样呢?难道不是莫泊桑的恩师——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的命运的翻版？可以说是项链的丢失结束了玛蒂尔德不切实际的梦幻，让玛蒂尔德悬崖勒马，让玛蒂尔德认认真真的生活。“你知道应该怎样对付你的女人？”包法利奶奶曾一针见血指出儿媳妇包法利夫人的症结所在，“那就是逼她去做事，用两只手干活！要是她像别人一样，不得不挣钱过日子，她就不会无所事事，胡思乱想，晕头转向了。”项链丢失实在是玛蒂尔德的幸运！玛蒂尔德没有灰姑娘那么幸运嫁给王子，但上帝给了她路瓦栽先生，这个关心体贴爱护妻子、为妻子闯的祸去买单的丈夫路瓦栽是高尚的，与《玩偶之家》中的男主人公海尔茂比起来，路瓦栽更显高尚；与娜拉相比玛蒂尔德更显幸运。

 试想，如果没有丈夫的挺身而出，玛蒂尔德自己是没有能力偿还那笔可怕的债务的，她那勇敢承担债务的气概，打算过穷日子的信心也会消失殆尽。在路瓦栽身上，我们看到了他们夫妻患难与共的可贵品质。他用自己的艰辛与劳作，给了妻子还债的力量和勇气。他对妻子不离不弃，没有因为妻子惹了祸而抛弃妻子，为妻子撑起一片生命的晴空。是他给了玛蒂尔德一个完整的家。

 “人生是多么奇怪，多么变幻无常啊，极细小的一件事可以败坏你，也可以成全你。”莫泊桑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对玛蒂尔德夫妇的遭遇做出解释。马克思曾经指出：“如果‘偶然性’不起任何作用的话，那么世界历史就会带有非常神秘的性质。”世界历史如此，个人历史也是这样。每一个人的历史无不包含着偶然性。在个人婚恋等一系列重大人生问题上，偶然无不起着或大或小，或多或少的作用，偶然既可以是成功的机遇，也可以是失败的契机。偶然丢项链给玛蒂尔德夫妇带来了人生的悲剧，使他们遭受厄运和不幸。他们挖掘家庭的全部积蓄，十年节衣缩食、含辛茹苦，才还清了债务。可以说，生活对这对老实的小人物夫妇，实在是太残酷了。

玛蒂尔德的不幸，虽以偶然丢失项链为契机，却又有着更深刻的原因。即使她不丢失项链，由于其社会地位的卑微，也可能会有其他偶然事件招致厄运降临。在这里，对偶然事件的描写，同时又深刻地揭示了小人物生活地位的不牢固、不稳定。一件极细小的事，就毁掉了他们的一生；一个偶然的失误，就轰塌了他们惨淡经营起来的生活。这捉弄小人物的现实，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 

      值得欣慰的是，莫泊桑笔下的小职员夫妇地位虽卑性格却并不懦弱。他们在生活的不幸面前没有相互抱怨，更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离异，而是表现出了战胜祸难的“英雄气概”，显示出应付不幸的极大勇气和感人的合作精神。而这样的结果作者事先是有暗示的：为了让玛蒂尔德高兴，丈夫费了好大的力气弄到请柬，想让妻子见见所有的官员；把自己预备买猎枪的四百法郎给了妻子做衣服；发现妻子为没有首饰而发愁时，给妻子出主意向朋友借，而且分析会借的到；妻子在狂欢时，他在冷落的小屋里睡觉；回家的路上，怕妻子冷，把家常衣服披着妻子身上。所有这一切都让我们感受到路瓦栽对妻子浓浓的爱意，所以才有了他们共度难关的必然结果。所以他宁肯忍受肉体的苦楚，精神的折磨，也不放弃婚姻，不放弃玛蒂尔德。

莫泊桑不愧为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家，我们应该感谢莫泊桑，他让我们透过真假钻石项链看到了路瓦裁夫妇的伟大的人格，看到了穷人的自尊与高尚、诚实与勇敢，看到了一颗钻石般晶莹璀璨的美好心灵，让我们明白了维系婚姻与爱情的法宝，明白了在突如其来的不幸面前应该如何应对。《项链》读你千遍也比厌倦，每读一遍在自己的心中都给了自己一挂钻石项链。

参考文献：

 ①李必超《金钱与人格的较量》，《名作欣赏》2000年第2期

② 钱理群《<项链>告诉读者什么》，《语文学习》1994年第1期。  

③ 李定清《玛蒂尔德与女奴主义》，《语文教学与研究》1998年第9期。  

④ 田保荣《<项链>的再评论》，《名作欣赏》2000年第2期。  

⑤齐剑英,《项链》女主人公形象的文本解读《理论界》2005年 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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